相逢行赠文伯纯同年

· 戴表元

昔日相逢面如雪,今日相逢面如铁。
人生年少得几时,动作风尘十年别。
十年别久未为恶,频见亦无年少乐。
寒栖夜雨金琐梦,故园春风白袍客。
雕鞍骏马纷纷来,西城乱花春渐开。
与君追逐觉老丑,一笑且醉高阳杯。
相逢得醉今日好,醉眼相思还易老。
只图留君日日醉,醉裹忘却江南道。

简要说明

此诗为赠同年友人文伯纯的重逢之作,以今昔容貌、相逢情境的对比起笔,抒发了十年别离的沧桑之感,又借春日宴饮之乐暂遣愁怀,暗含岁月流逝、故园之思与乱世家国的复杂情绪,于旷达中藏沉郁。

逐句注释

  1. 昔日相逢面如雪:昔日,指早年初遇或科举同榜之时;面如雪,形容年少时面色白皙光洁、意气风发的模样。
  2. 今日相逢面如铁:今日,当下重逢之时;面如铁,形容历经十年风尘奔波后,面色枯槁苍劲、不复年少红润的沧桑之态。
  3. 人生年少得几时:年少,指青春年华;得几时,意为人生的青春岁月能有多少光景。
  4. 动作风尘十年别:动作,动辄、每每;风尘,指漂泊劳碌的羁旅生涯;十年别,点明与友人阔别已十载。
  5. 十年别久未为恶:未为恶,并非全然坏事,意为别离虽久,却也未必全是遗憾。
  6. 频见亦无年少乐:频见,频繁相见;无年少乐,指历经世事变迁后,再也寻不回少年时相处的纯粹欢乐。
  7. 寒栖夜雨金琐梦:寒栖,指贫寒孤寂的寄居之所;夜雨,烘托凄清落寞的氛围;金琐梦,借宫廷殿阁的金饰锁窗(代指安稳富贵的往昔生活),暗指对故园、少年时光的梦境思念。
  8. 故园春风白袍客:故园,指故乡;春风,春日盛景;白袍客,指未入仕的白衣秀才,暗指二人年少时同为科举士子的身份。
  9. 雕鞍骏马纷纷来:雕鞍,装饰精美的马鞍,代指华贵的车马;纷纷来,形容春日游赏的人群熙攘往来。
  10. 西城乱花春渐开:西城,指京城西城的游赏胜地;乱花,盛放的杂花;春渐开,春日景致渐浓。
  11. 与君追逐觉老丑:追逐,指结伴游赏、宴饮欢聚;觉老丑,惊觉自己已年华老去、容貌衰颓。
  12. 一笑且醉高阳杯:高阳杯,化用“高阳酒徒”典故,代指酒盏;意为姑且与友人痛饮一场,暂遣愁怀。
  13. 相逢得醉今日好:得醉,能够尽兴沉醉;今日好,感叹今日重逢欢聚的难得。
  14. 醉眼相思还易老:醉眼,醉酒后的朦胧视线;相思,既指对友人的情谊,也暗含对故国、往昔的思念;还易老,指在醉意与思念中更觉岁月催人老去。
  15. 只图留君日日醉:只图,只希望;留君,留住友人。
  16. 醉裹忘却江南道:裹,同“里”;江南道,学界主流解读为代指故乡江南,亦暗指南宋故土,意为在醉中暂时忘却羁旅之愁与家国之思。

现代译文

当年初遇时,你我面莹如雪白,意气风发正少年;
今日重逢,却已是容颜苍劲如铁,历尽风霜改朱颜。
人生的青春年少,能有几多光景?
我们动辄便在风尘仆仆的奔波里,相隔了整整十年。
别离十年虽久,却也未必全是憾事,
即便如今时常相见,也再难寻回年少时的纯粹欢悦。
寒夜孤栖,夜雨敲窗,梦里总萦绕着故园旧事,
想起故乡春日里,我们曾是身着白袍的书生少年。
如今雕鞍骏马往来纷纷,西城的乱花次第盛开,
春日盛景正渐次铺展。
与你结伴游赏,才惊觉自己已衰老貌丑,
姑且相视而笑,痛饮这高阳酒盏里的醇醪。
今日能与你相逢共醉,实在是难得的幸事,
可醉眼朦胧间,思念袭来,更觉岁月催人老。
只愿能留住你,日日与我同醉,
醉梦里,暂时忘却那江南归路,忘却尘世烦忧。

创作背景

戴表元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咸淳四年(1268)进士,宋亡后隐居奉化,拒绝出仕元朝,以诗文自娱。“同年”指科举同榜考中的友人,文伯纯应为其科举同年旧识。此诗当为二人阔别十年后重逢宴饮时的赠作,此时南宋已亡,二人皆历经乱世漂泊,年华老去,相逢时既有故友重逢的欣慰,也暗含岁月流逝、家国沧桑的深沉感慨,借宴饮之乐暂抒羁旅愁怀与故园之思。

艺术赏析

  1. 今昔对比,奠定基调:开篇以“面如雪”与“面如铁”的强烈对比,将年少意气与老年沧桑并置,短短十字便勾勒出人生变迁,奠定全诗感伤又不失旷达的基调。后续又以“十年别久未为恶”与“频见亦无年少乐”的辩证对比,写出别离与重逢的复杂心境,并非单纯感伤,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释然。
  2. 虚实结合,意象迭出:“寒栖夜雨金琐梦,故园春风白袍客”虚实相生,实写当下寒夜羁旅的孤寂,虚写少年时故园春风下的书生身份,将今昔之感融入意象之中;“西城乱花春渐开”以春日盛景反衬自身衰老,以乐景衬哀情,用熙攘春景反衬二人迟暮的怅惘,意境开阔又暗含沉郁。
  3. 歌行体式,自由灵动: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受律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押韵自由,适合抒发复杂多变的情感。全诗语言浅近质朴,无堆砌典故,以口语化的直白表达传递真挚情感,兼具民歌的质朴与文人诗的深沉。
  4. 情感脉络,层层递进:全诗从相逢今昔对比起笔,过渡到别离沧桑的感慨,再转入春日宴饮的暂遣愁怀,最后以“醉裹忘却江南道”收束,将个人离别之愁与故国之思暗含其中,情感从感伤到旷达再归于沉郁,层层递进,将乱世文人的复杂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常见问题

《相逢行赠文伯纯同年》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相逢行赠文伯纯同年》的作者是戴表元,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相逢行赠文伯纯同年》主要写了什么?

此诗为赠同年友人文伯纯的重逢之作,以今昔容貌、相逢情境的对比起笔,抒发了十年别离的沧桑之感,又借春日宴饮之乐暂遣愁怀,暗含岁月流逝、故园之思与乱世家国的复杂情绪,于旷达中藏沉郁。

《相逢行赠文伯纯同年》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戴表元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咸淳四年(1268)进士,宋亡后隐居奉化,拒绝出仕元朝,以诗文自娱。“同年”指科举同榜考中的友人,文伯纯应为其科举同年旧识。此诗当为二人阔别十年后重逢宴饮时的赠作,此时南宋已亡,二人皆历经乱世漂泊,年华老去,相逢时既有故友重逢的欣慰,也暗含岁月流逝、家国沧桑的深沉感慨,借宴饮之乐暂抒羁旅愁怀与故园之思。

《相逢行赠文伯纯同年》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今昔对比,奠定基调 :开篇以“面如雪”与“面如铁”的强烈对比,将年少意气与老年沧桑并置,短短十字便勾勒出人生变迁,奠定全诗感伤又不失旷达的基调。后续又以“十年别久未为恶”与“频见亦无年少乐”的辩证对比,写出别离与重逢的复杂心境,并非单纯感伤,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释然。 2. 虚实结合,意象迭出 :“寒栖夜雨金琐梦,故园春风白袍客”虚实相生,实写当下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