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天台潘山人

老潘双眸如绀珠，带以秋阳朝露之清腴。
山形水熊出没千百变，经君指顾不得藏锱铢。
我昔少年好狂走，风餐雨沐逐逐忘朝晡。
至今卧游想共处，但觉云涛烟瘅千晨行须臾。
匡庐春风锺阜云，彭浪之矶大小飞来孤。
秦淮震泽洞庭野，峨眉缥缈南接五岭东苍梧。
归来把锄剡山下，有时一竿钓月贺家湖。
笼鹰枥马困羁束，每逢风鸣草惊动号呼。
闻君谈诊到骨髓，褰衣振迅恨不六翮生形躯。
寻牛卜龙古所有，君家祖孙三叶传青鸟。
人言河流可移山可凿，秦皇汉武已类愚公愚。
相留徘

简要说明

这首未竟题赠诗，先以清润之笔赞美人的神采与识见，再铺陈少年漫游的快意与如今归隐的闲静，借潘山人精通的风水堪舆之术，抒发对世俗羁束的挣脱之愿，同时讽刺统治者劳民伤财的愚妄之举，兼具山水写意与情志抒发。

逐句注释

老潘双眸如绀珠
绀珠，深青色珍珠，此处以喻潘山人眼眸清亮有神。
带以秋阳朝露之清腴
清腴，清润华美，形容潘山人气度如秋日暖阳、清晨朝露般澄澈温润。
山形水熊出没千百变
「水熊」疑为「水态」之误，山形水态指山水形貌；出没千百变，形容山水景致变幻无穷。
经君指顾不得藏锱铢
锱铢，古代重量单位，喻极细微之处，谓潘山人能洞悉山水形貌的分毫细节，无有隐匿。
我昔少年好狂走
昔，往昔；狂走，指狂放不羁地漫游山川。
风餐雨沐逐逐忘朝晡
风餐雨沐，以风为食、以雨为沐，形容旅途艰辛；逐逐，匆促匆忙的样子；朝晡，早晚两餐，谓忘我漫游竟至忘却饮食。
至今卧游想共处，但觉云涛烟瘅千晨行须臾
卧游，指遥想山水胜景或欣赏画作以代游历；烟瘅疑为「烟瘴」之误，指山林间的烟岚瘴气；千晨，犹言千日、经年；须臾，片刻，谓想象与潘山人同游的千里行程竟转瞬即至。
匡庐春风锺阜云
匡庐，庐山；锺阜，即钟山（今南京紫金山），谓遍览各地山川胜景。
彭浪之矶大小飞来孤
彭浪矶，位于今江西彭泽；大小孤山，长江中著名的孤峙小岛，形容山水景致如飞来孤峰。
秦淮震泽洞庭野
秦淮，秦淮河；震泽，太湖的古称；洞庭，洞庭湖，罗列江南各地水景。
峨眉缥缈南接五岭东苍梧
峨眉，峨眉山；五岭，南岭诸山脉；苍梧，古郡名，今广西梧州一带，极言漫游地域之广。
归来把锄剡山下，有时一竿钓月贺家湖
剡山，今浙江嵊州一带；贺家湖，即镜湖，因贺知章晚年归隐于此得名，谓如今归隐躬耕、垂钓闲居的生活。
笼鹰枥马困羁束，每逢风鸣草惊动号呼
笼鹰，笼中困锁的苍鹰；枥马，马厩中拴缚的战马，以二者喻自身被世俗事务羁缚，不得自由，偶闻动静便欲挣脱。
闻君谈诊到骨髓，褰衣振迅恨不六翮生形躯
谈诊疑为「谈占」之误，指堪舆相地之谈；褰衣，提起衣裳；振迅，振奋疾行的样子；六翮，大鸟的双翼，谓听闻潘山人谈论堪舆之术深得精髓，便迫不及待想要追随，恨不能生出双翼随行。
寻牛卜龙古所有，君家祖孙三叶传青鸟
寻牛卜龙，古代风水堪舆之术，指相地寻脉；青鸟术，即风水堪舆之学，因古代堪舆家多以青鸟为标识得名，谓潘家祖孙三代传承风水技艺。
人言河流可移山可凿，秦皇汉武已类愚公愚
谓世人传言可移河凿山，秦始皇、汉武帝曾大兴土木改造山川，作者认为此举与愚公移山一般愚妄，劳民伤财。
相留徘
诗作未竟，疑应为「相留徘徊」，指欲留潘山人畅谈未毕。

现代译文

老潘你的眼眸好似深青宝珠，
气度带着秋阳朝露般的清润华美。
山川形貌、水态变幻无穷无尽，
经你指点便分毫都无从隐匿。
我少年时最爱狂放漫游四方，
风餐露宿匆匆忙忙竟忘了早晚饭食。
至今仍在梦中遥想与你同游，
只觉云涛烟瘴间的千里行程也只在片刻之间。
庐山春风、钟山云影，彭浪矶与大小孤山如孤峙飞来。
秦淮河畔、太湖洞庭郊野，峨眉山缥缈南接五岭，东连苍梧。
归来后在剡山下躬耕锄地，有时持竿钓月于贺家湖畔。
笼中鹰、厩中马都困于羁缚，
每逢风吹草动便忍不住振翅号呼。
听闻你谈堪舆之术直入骨髓，
我提起衣裳振奋不已，恨不能生出双翼附在身上。
寻牛卜龙的相地之术自古便有，
你家祖孙三代传承青鸟堪舆之学。
世人说河流可移、大山可凿，
秦皇汉武这般行径，已和愚公一样愚笨。
留你相谈……

创作背景

戴表元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亡后隐居不仕，以诗文抒发故国之思与归隐之志。此诗为赠天台潘姓风水山人的题赠之作，结合诗中「归来把锄剡山下」的归隐内容，推测应为宋亡后戴表元隐居浙东期间所作。诗人借赞美潘山人的堪舆技艺，追忆少年漫游的快意，抒发对自由无羁生活的向往，同时以秦皇汉武的劳民伤财，暗讽当时统治者的愚妄之举。因诗作未完成，具体创作时间与完整意涵难以确考。

艺术赏析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赞潘山人起笔，再叙自身少年漫游与如今归隐的经历，继而转入对潘山人技艺的赞叹与情志抒发，最后以讽喻收束，层层递进，流转自然。
用典丰富自然：多处化用古典意象与典故，如「贺家湖」借贺知章归隐之典，「笼鹰枥马」以物喻人，「青鸟术」「寻牛卜龙」点明潘山人身世，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贴合主题。
对比手法鲜明：以自身「笼鹰枥马」的羁束之苦，对比潘山人自在通透的状态，又以秦皇汉武的愚妄，反衬潘山人识见的高明，强化了情感表达。
意境开阔舒展：铺陈匡庐、锺阜、秦淮、震泽等诸多山水地名，营造出辽阔的漫游意境，结合归隐躬耕的闲静，形成动静结合的审美效果。
歌行体特质：全诗句式长短错落，无严格律诗格律束缚，语言清隽流畅，贴合歌行体抒情自由的特点，符合戴表元诗文一贯的风格。
未竟之留白：诗作收尾未全，虽无法窥得完整意境，但留白之处更添余味，引人遐想。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