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偶题

这首诗是咏史抒怀之作，以西汉名臣汲黯（字长孺）的生平事迹为核心，赞扬其刚正不阿、敢于直谏的品格，批判酷吏张汤之流的苛政与阿附权贵的丑态，借古讽今，抒发对社稷之臣的推崇，暗含对南宋朝政的隐晦批评。

1. 长孺濮阳人，十世士于卫：长孺为汲黯的字，汲黯是西汉濮阳（今河南濮阳西南）人。十世士于卫：汲黯的先祖世代在卫国为官，至汲黯已历十代。
2. 矫制发仓廪，河内被恩霈：矫制：假托皇帝的诏令。仓廪：储存粮食的仓库。汲黯巡视河内郡时逢饥荒，持节假传圣旨开仓放粮，事后主动请罪，汉武帝因其贤能未加责罚。河内：郡名，今河南北部一带。恩霈：指朝廷施予百姓的恩泽。
3. 辞令守东海，卧阁动经岁：辞令：此处指汲黯采用清静无为的黄老之术治理地方。东海：郡名，今山东南部、江苏北部一带。卧阁：汲黯在任上常居官署，不亲细务却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动经岁：经过一年多的时间。
4. 田蚡与卫青，未尝屈其贵：田蚡：汉武帝时的丞相，为武帝母舅，权倾朝野。卫青：汉武帝时的大将军，战功赫赫，地位尊崇。未尝屈其贵：汲黯对田蚡、卫青等权贵仅作揖行礼，不行跪拜之礼，不肯屈身依附。
5. 张汤每遭骂，刀笔忝廷尉：张汤：西汉著名酷吏，以严苛刑法闻名，官至廷尉。刀笔：古代书写用的刀和笔，代指刑狱文书。忝：谦辞，此处指张汤以刀笔吏身份窃居廷尉之位。汲黯多次当众斥责张汤以巧言破坏法令、祸乱国家。
6. 无知五百人，阑出实何罪：无知：指被无辜牵连的百姓。阑出：无符节擅自出入关塞，代指未经许可的行为。据《史记》记载，匈奴浑邪王降汉时，武帝征发百姓运输物资，又诛杀五百余名被认为“阑出”边关的百姓，汲黯认为此举不当，极力劝谏。此句即咏此事。
7. 犯颜为力谏，武帝不知愧：犯颜：冒犯君主的威严。力谏：极力劝谏。汲黯多次直言进谏触怒武帝，但武帝始终未能醒悟，毫无愧色。
8. 十年死淮阳，不入禁闼内：淮阳：郡名，今河南淮阳一带。汉武帝将汲黯外放为淮阳太守，汲黯在任十年后去世，始终未能重返京城担任朝官。禁闼：皇宫的门户，代指宫廷中枢。
9. 呜呼社稷臣，傅爱岂其配：呜呼：感叹词，抒发感慨。社稷臣：指能辅佐国家、安定社稷的重臣。傅爱：此处指依附权贵、巧言令色的佞臣庸吏。岂其配：怎能与汲黯相提并论。此句收束全诗，点明主旨，斥责张汤之流不配与汲黯比肩。

汲黯是濮阳人士，家族十代都在卫国为官。
假托圣旨开仓放粮，河内百姓尽沐恩泽。
以清静之术治理东海，卧阁理政年余。
面对田蚡与卫青的权贵，他从未屈身折节。
张汤每每遭他痛骂，以刀笔之吏窃居廷尉之位。
那五百无辜之人，擅自出关究竟何罪？
汲黯冒犯龙颜极力劝谏，武帝却不知惭愧。
十年后死于淮阳任上，始终未能踏入宫廷中枢。
啊，这样的社稷之臣，那些佞臣怎配与他比肩！

陈宓为南宋中期理学家、官员，为官刚正不阿，多次上疏论时政得失，反对权臣韩侂胄的开边之议。这首《读史偶题》是其读《史记·汲郑列传》后的感怀之作，借西汉汲黯的事迹，赞扬忠直敢谏的贤臣，批判苛酷的司法与阿附权贵的官场风气，暗含对南宋朝廷中佞臣当道、君主昏聩的隐晦批评，抒发自身的政治理想与仕途感慨。

1.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诗以汲黯的生平为线索，从籍贯家世、惠民政绩、刚直品格、与权贵的冲突、直谏被疏、最终结局到最终议论，完整展现了汲黯的一生，借史实抒发情志，逻辑层次分明。
2. 对比手法强化主旨：诗中将汲黯与田蚡、卫青的权贵地位对比，凸显其不附权势的品格；将汲黯与张汤的酷吏形象对比，批判苛政与佞臣，强化了对忠直之臣的推崇。
3. 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全诗采用五言古诗体裁，语言浅近直白，用典均出自《史记》正史，无晦涩之辞，却饱含对汲黯的敬仰与对武帝昏聩的惋惜，最后以感叹收束，余味悠长。
4. 借古讽今，意蕴深远：作为南宋诗人，陈宓通过咏汲黯之事，隐晦批判了当时的官场风气与朝政弊端，将个人仕途感慨与历史反思结合，拓宽了咏史诗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