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寄郑自正

卧病六十朝，尪羸欲颠踬。
中虚苦暴下，外怯因多涕。
风邪动感触，寒热肆留滞。
百病果难堪，未免趣医至。
携持篚与箧，众药要尽试。
{口父}咀和参术，煎煮杂姜桂。
了无铢寸功，徒有千百累。
金丹号起死，入腹作鼎沸。
服之不能瘳，束手信无计。
嗟余有天命，未许药石治。
再拜谢群医，云病且平易。
堆床屏丸散，养体亲滋味。
曾不数阅日，颇能安寝寐。
昨朝偶寻镜，自喜有瘥意。
俄惊一目赤，炙灼如頳尾。
薰疗技已穷，赤势殊未既。

简要说明

这首未竟的纪事诗，完整记录了诗人长达六十日的卧病病程：从初病时的羸弱困顿、寒热交加，到遍求名医、试尽众药却无效的无奈，再到停药调养初愈后突发目赤的病情反复。全诗以写实笔法铺叙病痛苦楚，字里行间流露着对自身病况的焦虑与无力，同时暗含对友人郑自正的倾诉之意。

逐句注释

卧病六十朝，尪羸欲颠踬
六十朝：即六十天；尪羸（wāng léi）：瘦弱疲惫貌；颠踬（diān zhì）：跌倒，此处形容身体困顿难支。句意：卧病已经六十天，瘦弱疲惫得几乎要跌倒。
中虚苦暴下，外怯因多涕
中虚：中医指脾胃虚弱；暴下：急性腹泻；外怯：体表卫气不足，易受外邪侵袭。句意：脾胃虚弱苦于急性腹泻，体表卫气薄弱因此常流涕不止。
风邪动感触，寒热肆留滞
风邪：中医对外感致病因素的统称；肆留滞：肆意停留不散。句意：外感风邪引发病症，寒热邪气肆意留滞体内。
百病果难堪，未免趣医至
难堪：难以忍受；趣（cù）：通“促”，催促。句意：种种病痛果然难以忍受，不得不赶紧请来医生。
携持篚与箧，众药要尽试
篚（fěi）、箧（qiè）：均为盛物器具，此处指装药物的箱筐。句意：医生携来满箱满筐的药材，要把各类药物都尝试一遍。
{口父}咀和参术，煎煮杂姜桂
{口父}咀：古代中药炮制方法，将药材咬碎后煎煮（后演变为捣细煎煮）；参术：人参、白术，常用补气药材；姜桂：生姜、肉桂，温性药材。句意：将药材捣细混合人参白术，煎煮时加入生姜肉桂。
了无铢寸功，徒有千百累
铢寸：极言其微小；累：指服药的负担与痛苦。句意：完全没有丝毫疗效，白白增添了千百般苦楚。
金丹号起死，入腹作鼎沸
金丹：此处指道家炼制的丹药或特效补药；鼎沸：形容药物在腹中如鼎水沸腾般的强烈反应。句意：号称能起死回生的金丹，服下后在腹中如同鼎水翻涌。
服之不能瘳，束手信无计
瘳（chōu）：病愈；信无计：确实没有办法。句意：服下后仍不能痊愈，只能束手无策，确信已无计可施。
嗟余有天命，未许药石治
天命：古人指命中注定的病期或气数；药石：药物与砭石，代指医术。句意：可叹我命中有此一劫，连药物砭石都难以治愈。
再拜谢群医，云病且平易
平易：指病情不算危重，可慢慢调养。句意：再次拜谢众位医生，他们都说病情不算严重，可渐渐平复。
堆床屏丸散，养体亲滋味
堆床：将药物堆放在床边；屏：摒弃；亲滋味：食用家常饮食调养身体。句意：将药丸药散堆在床边不再服用，调养身体只吃家常饭菜。
曾不数阅日，颇能安寝寐
数阅日：没过几日。句意：没过多少日子，便能安稳入睡了。
昨朝偶寻镜，自喜有瘥意
瘥意：病愈的征兆。句意：昨日偶然照镜，暗自欣喜已有病愈的迹象。
俄惊一目赤，炙灼如頳尾
俄：不久；炙灼：灼热感；頳（chēng）尾：红色的禽鸟尾巴，形容眼睛红肿的样子。句意：不久却惊觉一只眼睛发红，灼热得如同红色的禽鸟尾巴。
薰疗技已穷，赤势殊未既
薰疗：用药物熏蒸的疗法；未既：没有停止，指红肿症状仍在加重。句意：熏蒸疗法已经用尽办法，红肿的势头却丝毫没有停歇。

现代译文

卧病已经六十天，瘦弱疲惫几乎要跌倒。
脾胃虚弱苦于急性腹泻，体表怯弱常流涕不止。
外感风邪引发病症，寒热邪气肆意留滞体内。
种种病痛果然难以忍受，不得不赶紧请来医生。
医生携来满箱满筐的药，要把各种药材都试遍。
捣细混合人参白术，煎煮时加入生姜肉桂。
全然没有半点疗效，白白添了千百般苦楚。
号称能起死回生的金丹，服下后在腹中如鼎水翻涌。
服下仍不能痊愈，只能束手无策，确信已无计可施。
可叹我命中有此一劫，连药物砭石都难以治愈。
再次拜谢众位医生，他们都说病情不算危重，可慢慢调养。
将药丸药散堆在床边不再服用，调养身体只吃家常饭菜。
没过多少日子，便能安稳入睡了。
昨日偶然照镜，暗自欣喜已有病愈的迹象。
不久却惊觉一只眼睛发红，灼热得如同红色的禽鸟尾巴。
熏蒸疗法已经用尽办法，红肿的势头却丝毫没有停歇。

创作背景

陈宓为南宋著名理学家、官员，为官清廉刚正，学识渊博，留有《复斋先生龙图陈公文集》。这首诗为其写给友人郑自正的未竟之作，现存部分完整记录了诗人从长期卧病到求医问药、服药无效，再到停药调养初愈后突发目赤的完整病程。诗作当为诗人病中情绪低落时写给挚友倾诉病况，以纪实笔法留存了自身病痛的真切体验，未完成的结尾也暗示了病情仍在反复的状态。学界主流认为此诗是宋诗中少见的写实性病痛纪事，兼具医学史料与文学史料价值。

艺术赏析

写实纪事的核心风格：全诗以铺叙笔法记录病程，从身体感受、求医过程到用药反应均以细节真实见长，如“携持篚与箧”“{口父}咀和参术”等细节，还原了古代医者问诊用药的真实场景，是宋诗“尚实”风格的典型体现。
情感的内敛流露：诗人并未直接抒发痛苦，而是通过叙事层层递进：从初病的困顿，到用药无效的无奈，再到停药调养初愈的欣喜，最后突发目赤的焦虑，情感随病程起伏，含蓄深沉，极具感染力。
质朴浅白的语言特色：全诗无华丽辞藻，多用口语化表达，如“了无铢寸功，徒有千百累”“束手信无计”等，直白地传达出病痛的苦楚，契合宋代文人以文为诗、尚理尚实的创作特点。
自由灵活的体式选择：此诗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句式自由灵活，更适合铺叙纪实内容，与诗作的纪事主题高度契合。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