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卜氏耕乐堂

君当学君家君子儒，西河之上可以老，诸侯端拜为师模。
君莫学君家老中郎，河南田畜岂不好，上林要牧天子羊。
只今乐莫如耕乐，梅我从初不曾学。
作劳自可操豚蹄，旧读何妨挂牛角。
慎勿思成汤聘币起幡然，伊尹当年已大错。

简要说明

这首题咏耕乐堂的诗作，通过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一类是恪守儒道、终老西河的君子儒者，以师表自居；另一类是放弃田园、出仕为官的士人，为天子效力，倡导以耕作为乐的自适人生。诗人以伊尹被商汤征召为例，批判出仕为官的选择，宣扬耕读结合、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兼具劝勉友人与抒发自身情志的双重内涵。

逐句注释

君当学君家君子儒，西河之上可以老，诸侯端拜为师模：
- 君子儒：指恪守儒家道义、不追求仕途的纯正儒者；
- 西河之上：相传孔子弟子子夏曾居西河（今陕西合阳一带），教授儒家经典并终老于此，此处代指隐居讲学之地；
- 端拜：郑重地行拜礼；
- 师模：师表、榜样。
  句意：您应当效仿您家族的君子儒者，在西河之畔便可终老此生，令诸侯都郑重地拜您作为师表楷模。
君莫学君家老中郎，河南田畜岂不好，上林要牧天子羊：
- 老中郎：此处借指出仕为官、脱离田园的士人，典出汉代以牧羊致富后出仕的卜式，泛指追求仕途者；
- 河南田畜：指在河南一带种田畜牧的田园生活；
- 上林：即上林苑，汉代皇家园林，此处代指朝廷；牧天子羊：指为天子效力、出仕为官。
  句意：您切莫效仿您家那位老中郎，在河南种田畜牧难道不够美好？偏要到上林苑去为天子牧羊。
只今乐莫如耕乐，梅我从初不曾学：
- 只今：如今、现今；
- 耕乐：以耕种为乐的田园生活；
- 梅：疑为“嗟”的讹误，为叹词，表感慨；
- 从初：从来、向来；不曾学：指未曾学习为官的本领。
  句意：如今最是快意莫过耕稼之乐，叹我从来不曾学得为官的本事。
作劳自可操豚蹄，旧读何妨挂牛角：
- 作劳：亲身劳作、耕种；
- 操豚蹄：语出《史记·滑稽列传》，指以微薄的猪蹄作为祭品祈福丰收，此处代指享受自给自足的农家之乐；
- 旧读：往日所读的儒家典籍；
- 挂牛角：典出“牛角挂书”，指边耕作边研读诗书，形容耕读结合的生活。
  句意：亲身劳作自可持薄礼祈福丰年，旧日读过的诗书何妨挂在牛角上，耕作之余仍可细读。
慎勿思成汤聘币起幡然，伊尹当年已大错：
- 成汤聘币：商汤以币帛（古代正式聘礼）征召贤士，此处代指朝廷征召为官；
- 幡然：迅速、突然的样子，此处指出仕赴任；
- 伊尹：商代名臣，曾被商汤以聘礼征召为相；
- 大错：诗人认为伊尹不该出仕，将其视为错误的选择。
  句意：千万不要想着被成汤以聘币征召便幡然出仕，伊尹当年的选择，早已是大错特错。

现代译文

您当效法学您家族的君子儒者，
在西河之畔便可终老此生，
令诸侯郑重拜为师表楷模。
切莫效仿您家那位老中郎，
河南的种田畜牧难道不够好？
偏要到上林苑去为天子牧羊。
如今最是快意莫过耕稼之乐，
叹我从来不曾学得为官的本领。
亲身劳作自可持薄礼祈福丰年，
旧日读过的诗书何妨挂在牛角，耕作之余仍可细读。
千万不要想着被成汤以聘币征召便幡然出仕，
伊尹当年的选择，早已是大错特错。

创作背景

赵文是宋末元初的遗民诗人，江西吉安人，宋亡后隐居不仕，以教学为生，其诗作多抒发故国之思与对田园耕读生活的向往。这首诗题咏刘阳（今地不详，大概率在江西境内）卜氏的耕乐堂，结合宋亡后的乱世背景，诗人借为耕乐堂题诗的契机，劝勉卜氏安于耕读自足的生活，批判异族统治下出仕为官的选择，同时也寄托了自身隐居守节、不慕荣利的情志。学界普遍认为该诗作于宋亡之后，是诗人遗民心态的体现。

艺术赏析

对比手法鲜明：全诗以正反两组对比贯穿始终，前半部分将“君子儒”终老西河的隐居讲学与“老中郎”出仕为官的仕途之路并置，突出两种人生的价值差异；后半部分以伊尹的典故收束，强化对出仕的批判，进一步凸显耕乐的可贵。
用典贴切自然：诗中多处运用经典典故：以子夏居西河对应君子儒的隐居讲学，以东郭先生“操豚蹄”祈福对应农家自足之乐，以“牛角挂书”形容耕读结合的生活，以伊尹被聘的典故批判仕途，典故与主旨贴合紧密，无堆砌之感。
语言质朴直率：全诗采用口语化的劝勉语气，以“君当学”“君莫学”“慎勿思”等直白的指令式语言，拉近与读者的距离，情感真挚不雕琢，符合田园题材诗作的闲适自然风格。
争议性解读：此处诗人对伊尹出仕的批判，与儒家传统将伊尹视为贤臣典范的评价相悖，是基于诗人自身遗民守节的立场做出的独特解读，带有鲜明的个人情志色彩。
体裁适配恰当：本诗属于七言歌行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自由灵动，便于抒发议论与情感，契合题咏诗随性自然的表达需求，完美承载了诗人的劝勉与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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