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本词为宋末词人赵文所作长调《莺啼序》，以伤春起兴，兼怀旧日知己或恋人，抒发了春光易逝、旧地重游的物是人非之感，更暗寓亡国之悲与身世飘零的怅惘，情感绵邈深沉，意境凄迷雅致。

东风何许红紫，又匆匆吹去。
注释：东风即春风；何许意为何处。此句写春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而来，又匆匆卷走满城姹紫嫣红的春花。
最堪惜、九十春光，一半情绪听雨。
注释：九十春光指春季三个月共九十日的时光；情绪指心绪、情怀。此句谓最令人惋惜的是九十日春光大半都在淅淅雨声中消磨殆尽。
到昨日、看花去处，如今尽是相思树。
注释：相思树此处泛指寄托相思之情的林木，暗合怀人之意。此句写昔日踏青赏花的旧地，如今只剩森森林木，处处牵惹相思。
倚斜阳脉脉，多情燕子能语。
注释：脉脉形容含情不语的样子；此句写斜阳西下，词人独倚栏杆，燕子含情似能与己相语。
自怪情怀，近日顿懒，忆刘郎前度。
注释：刘郎前度化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前度刘郎今又来”典故，指旧地重游、物是人非。此句谓词人自怪近来心绪慵懒，总忍不住回想当年重游旧地的情景。
断桥外、小院重帘，那人正柳边住。
注释：断桥泛指偏僻小桥；小院重帘指深院幽居。此句追忆旧日相遇的场景：断桥之外的深院之中，那人曾在柳色依依的地方安居。
问章台、青青在否。
注释：章台化用汉代章台街柳色典故，后世以“章台柳”代指旧情或恋人。此句谓试问旧日与情人相遇的章台柳色，如今是否依旧青青。
芳信隔、魂无据。
注释：芳信指佳人的音讯；魂无据谓心神恍惚、无所依凭。此句写彼此音信隔绝，词人内心怅惘无依。
想行人，折尽柔条，滚愁成絮。
注释：行人指旧日的恋人；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柔条即柳枝；滚愁成絮将抽象愁绪具象为翻滚蔓延的柳絮。此句遥想当年折柳赠别，离愁如柳絮般漫天翻涌。
闲将杯酒，苦劝义和，揽辔更少驻。
注释：义和即羲和，古代神话中驾日车的太阳神；揽辔指拉住马缰绳；少驻意为稍作停留。此句写词人借酒劝止太阳神停下脚步，勿使春光匆匆逝去。
怎忍把、芳菲容易委路。
注释：芳菲代指花草；委路指弃掷于路旁。此句谓怎忍心让芬芳春花轻易零落于途。
春还倒转归来，为君起舞。
注释：君此处代指春光。此句寄愿春光能倒转归来，为自己翩然起舞。
寸肠万恨，何人共说，十年暗洒铜仙泪，是当时、滴滴金盘露。
注释：寸肠万恨形容愁绪万千；铜仙泪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忆君清泪如铅水”典故，以金铜仙人辞汉落泪比喻亡国与怀旧之泪；金盘露指铜承露盘中的清露。此句写十年来暗自倾泻的愁泪，恰如当年铜仙盘中的滴滴清露。
思量万事成空，只有初心，英英未化为土。
注释：英英形容美好初心、旧日情谊未曾消散。此句谓想来万事皆空，唯有当初的真挚初心，未曾随尘土湮灭。
浮生似客，春不怜人，人更怜春暮。
注释：浮生指人生如寄、漂泊不定；此句写人生如过客，春光从不怜人，世人却更怜惜将尽的暮春。
君不见、青楼朱阁，舞女歌童，零落
注释：此句原文未竟，仅余“零落”二字，疑为传抄脱漏或原稿未终，意指昔日繁华的青楼朱阁、舞女歌童皆已零落消散。

春风不知从何处拂过，又匆匆卷走了满城花红。最令人惋惜的，是这九十日春光，大半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消磨殆尽。昨日还曾踏过的赏花旧地，如今只剩林木森森，处处都牵惹起相思的情绪。斜阳西下，我独倚栏杆，燕子含情脉脉，似能与我低语。连自己都怪近来心绪慵懒，总忍不住回想当年重游旧地的情景。断桥之外，深院重帘，那人曾在柳色依依的地方安居。试问旧日章台的垂柳，如今是否还依旧青青？彼此音信隔绝，我心神恍惚，无所依凭。遥想当年的行人，曾折尽柳条赠别，那离愁别绪，如柳絮一般漫天翻滚。闲来持酒，苦苦劝止驾日车的羲和，停下车马稍作停留。怎忍心让这芬芳的春花，轻易地零落于路旁？只愿春光能倒转归来，为我翩然起舞。愁肠百转，万千恨意，何人可以共说？十年来暗自洒下的眼泪，恰如当年铜仙承露盘中的滴滴清露。想来万事都已成空，唯有当初的那份初心，依旧美好，未曾随尘土消散。人生如寄，春光从不怜人，世人却更怜惜将尽的暮春。你看那青楼朱阁间的舞女歌童，如今都已零落……

赵文为宋末元初词人，字仪可，号青山，江西吉安人，宋亡后遁迹江湖，隐居不仕，其词多抒发亡国之悲、身世之感与怀旧之情。本词无明确创作纪年，学界据“十年暗洒铜仙泪”推测，当作于宋亡十余年之后，词人重游旧日与知己或恋人相聚之地，借伤春之题，融个人怀人与亡国之恸于一体，将暮春之景、怀旧之情与时代沧桑相融合，抒发深沉怅惘。

1. 结构层次分明：本词为二百四十字的长调《莺啼序》，分四段层层递进：首段起笔惜春，写春光逝去的怅惘；次段转入怀人，追忆旧日相遇的场景；第三段抒发留春的愿望与沉挚愁恨；末段升华至身世与时代感慨，以残句收束，余韵悠长。
2. 用典精当含蓄：全词化用多个经典典故，如“刘郎前度”点明旧地重游的物是人非，“章台”暗寓旧日情事，“铜仙泪”将个人怀旧与亡国之悲融为一体，既丰富了词作内涵，又避免直白浅露，尽显含蓄深沉之美。
3. 意象营造凄迷：以“东风”“红紫”“斜阳”“燕子”“柳丝”等典型春景意象搭建起凄迷怅惘的意境，又以“相思树”“滚愁成絮”将抽象愁绪具象化，使无形之情化为可见之景，增强了情感的表现力。
4. 抒情方式多样：既有“寸肠万恨，何人共说”的直抒胸臆，也有“倚斜阳脉脉，多情燕子能语”的借景寄情，更以“苦劝义和”的奇幻想象，抒发对春光难留的惋惜，多种抒情方式结合，使情感表达饱满而富有层次。
5. 格律严谨合规：严格遵守《莺啼序》词牌格律，平仄协调，对仗工整，体现了宋末词律的严谨性，长调铺陈自如，无拖沓冗杂之弊，尽显词家功力。
6. 末句“零落”残阙，为词作留下未竟遗憾，也为读者留下想象空间，进一步烘托了物是人非的怅惘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