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冯道传

这首诗为宋代诗人郑起读《冯道传》有感而作，以伯夷、叔齐采薇而食的典故开篇，借批判五代时期冯道历仕四朝十帝的失节行为，斥责其背弃君臣大义、丧失士大夫廉耻，同时推崇坚守忠义的气节，抒发了对五代以来颓靡士风的不满，寄托了宋初重建伦理纲常的诉求。

1. 西山有薇，二子采之：西山即首阳山，相传为伯夷、叔齐隐居采薇之地；薇为野豌豆苗，古代常用作充饥野菜。句意：首阳山上生长着野薇，伯夷、叔齐曾采摘它来充饥。
2. 二子竟死，薇不疗饥：竟死指最终饿死；薇不疗饥指薇菜终究无法解决饥饿问题。句意：伯夷、叔齐最终饿死在首阳山，薇菜终究没能解救他们的饥寒。
3. 匪恶周粟，食不下咽：匪通“非”，不是；周粟指周朝的粮食，代指仕宦俸禄。句意：并非他们厌恶周朝的粮粟，实在是不愿为周臣、食周禄，故而难以下咽。
4. 君臣义重，彼苍者天：彼苍者天语出《诗经·秦风·黄鸟》，指苍天、上天，此处用以强调道义的至高性。句意：君臣大义重于泰山，这是苍天所昭示的永恒正道。
5. 尔道何人，数主一身：尔道即你冯道；数主一身指一身侍奉多位君主（冯道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及契丹，共计十一帝）。句意：你冯道究竟是何等之人，竟然一身侍奉过数位君主。
6. 有何颜面，冠冕缙绅：冠冕指古代士大夫的礼帽，代指官职身份；缙绅同“搢绅”，指士大夫官僚阶层。句意：又有什么脸面置身于官绅之列，戴着礼帽、身着朝服。
7. 乔固诸贤，宁死道边：此处“乔固”或为传抄讹误，疑指坚守忠义气节的前代贤士；宁死道边指宁愿为坚守道义而死，不愿屈身仕宦。句意：那些坚守节操的贤达之士，宁愿为道义死在道路之侧。
8. 曹操不帝，清议凛然：曹操生前始终以汉臣自居，未篡汉称帝；清议指当时士大夫的舆论品评；凛然指严正庄重、令人敬畏的样子。句意：即便如曹操般权倾朝野的权臣，终身未敢称帝，后世士大夫的舆论依然对失节者严正批判，正气凛然。

首阳山上青青野薇遍野，伯夷叔齐曾结伴采摘充饥。
最终他们双双饿死山中，薇菜终究难解饥寒之苦。
并非他们厌恶周朝的粮粟，实在难以下咽食周之禄。
君臣大义重于泰山，这是苍天昭示的永恒正道。
你冯道究竟是何等之人，一身竟侍奉过数位君主？
又有何脸面置身官绅之列，戴着礼帽穿着朝服？
那些坚守节操的贤达之士，宁愿为道义死在道路之侧。
即便如曹操般权臣未敢称帝，后世清议依然正气凛然。

郑起为宋初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官至殿中丞。五代时期，冯道历仕四朝十帝，自号“长乐老”，以圆滑自保、漠视君臣大义著称，欧阳修、司马光等史家均对其失节行为严加批判。关于冯道的历史评价历来存在争议，部分学者认为其在五代乱世中以务实态度保护了百姓，但宋初主流舆论仍以批判其失节为主。宋初统治者亟需重建忠义伦理纲常以巩固统治，士大夫阶层亦多推崇气节、批判五代颓靡士风，郑起读《冯道传》时遂作此诗抒发感慨。

1. 多重对比，主旨鲜明：全诗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典故奠定“忠义为重”的核心主题，随后将冯道的失节行为与伯夷、叔齐的死节、乔固诸贤的宁死、曹操的不帝形成三重对比，强化了批判力度，清晰传递出推崇气节、斥责失节的核心立场。
2. 直抒胸臆，情感锋芒毕露：全诗语言质朴刚劲，无过多藻饰，直接以“有何颜面”斥责冯道的寡廉鲜耻，情感激烈直白，尽显宋初士大夫重建伦理纲常的迫切诉求。
3. 古体本色，抒情自由：此诗为古体诗，句式长短错落，用韵自由，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更适合直抒胸臆地表达激烈情感，契合咏史抒怀的文体特点。
4. 引经据典，强化道义权威性：引用《诗经》“彼苍者天”的语句，将君臣大义上升为天道所存的至高准则，提升了批判的合理性与说服力，使全诗的主旨更具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