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山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蒋堂游历越地飞来山时所作，先铺叙飞来山的神异来历与天然雄奇之姿，再记述其被改造为佛寺的过程，最后以自身寻访所见的山形变化、山脚下的儒者居所收束，抒发了对自然原貌遭人力破坏的惋惜，暗含对世事变迁、人文与自然交融的深沉感慨。

1. 有山昔飞来，神怪安可测：昔，从前；安可测，如何能够揣测。意谓从前有座山自天外飞来，此类神异之事实在难以揣测。
2. 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壑，山谷；鼓风雷，如鼓动风雷般声势浩大；千岩的岩石恰似山的羽翼，形容山势雄奇开张。
3. 胡为忽移徙，到此无倾侧：胡为，为何；移徙（“徒”为通假字，同“徙”），迁移；倾侧，倾倒歪斜。不知为何它忽然迁移至此，扎根此地却不曾有丝毫倾颓歪斜。
4. 灵越得奇峰，琅琊失遗迹：灵越，指古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琅琊，此处代指飞来山原本的所在地。意谓灵越之地就此拥有这座奇峰，琅琊旧地却失去了它的踪迹。
5. 烟云随而至，杉篁古所植：篁，竹林；杉篁，杉树与竹林。烟云随山萦绕而来，杉竹皆是古时便已栽种的植被。
6. 如何草创时，偶作瞿昙宅：草创，当初营造之时；瞿昙，释迦牟尼的姓氏，代指佛寺。可叹当初草创佛寺之际，偶然将此地化作了佛的居所。
7. 闻之有苾蒭，岁久苦刓刻：苾蒭，梵语音译，指僧侣；刓刻，削刻雕琢。听说有僧侣在此经年累月，苦苦对山石进行开凿改造。
8. 凿声响深崖，火烬淬层壁：凿声，开山的声响回荡于深崖之间；火烬，烧山开石留下的灰烬；淬层壁，以火烧石再淬水开凿山石，形容开山营建的过程。
9. 平为土木基，蔑有苍翠色：平，平整；土木基，建筑地基；蔑，无、没有。山石被平整为建筑地基，再也看不到半点苍翠的自然之色。
10. 金粟千亿身，窣堵百馀尺：金粟，金粟如来，代指佛像；窣堵，梵语音译，指佛塔。佛殿内有千亿尊佛像林立，佛塔高达百余尺。
11. 回廊尽复叠，寸地无间隙：回廊，曲折相连的走廊；复叠，层层重叠。曲折的回廊层层相接，寸寸土地都没有丝毫空隙。
12. 一聚红尘中，万瓦青烟羃：红尘，指俗世人间；羃，笼罩。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千万片瓦顶被青烟缭绕笼罩。
13.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有为善，指通过人力营造的善举（营建佛寺）；斯，这；太息，叹息。成就了这番人为营造的善举，却也让人忍不住长久叹息。
14. 我试来寻山，山形俱变易：变易，改变。我专程前来寻访这座山，山的形貌早已全然改变。
15. 方念此崭绝，安得如往昔：崭绝，险峻卓绝；安得，怎么能够。正感念它昔日的险峻卓绝，怎能再回到当初的模样？
16. 不谓山之足，下落言偃室：不谓，不料；言偃，孔子弟子言偃，字子游，曾以礼乐教化吴地，后世以“言偃室”代指儒学教化场所。不料山脚下的地方，如今已是儒学讲学的居所。

从前有座山自天外飞来，神异异象实在难以揣测。
千万山谷间风雷鼓动，千座岩峰恰似它的羽翼。
不知为何它忽然迁移至此，扎根此地却不曾有丝毫倾颓歪斜。
灵越之地就此拥有这座奇峰，琅琊旧地却失去了它的踪迹。
烟云随山萦绕而来，杉树竹林都是古时便栽种的植被。
可叹当初草创佛寺之时，偶然将这里化作了佛的居所。
听说有僧侣在此经年累月，苦苦削刻雕琢山石。
凿石的声响回荡深崖，烧山的灰烬淬烫层壁。
平整的山石化作建筑地基，再也看不到半点苍翠颜色。
千亿尊佛像林立殿中，百余尺佛塔高耸矗立。
曲折回廊层层叠叠，寸寸土地都无丝毫空隙。
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千万瓦顶被青烟笼罩。
成就这番人为营造的善举，却也让人忍不住长久叹息。
我专程前来寻访这座山，山的形貌早已全然改变。
正感念它昔日的险峻卓绝，怎能再回到当初的模样？
不料山脚下的地方，如今已是儒学讲学的居所。

蒋堂为北宋仁宗朝官员，天圣二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曾任职越州（今浙江绍兴）知州。这首诗创作于其在越地任上，彼时他游历当地飞来山（又名宝林山），目睹原本天然雄奇的奇峰被僧众开凿改造为佛寺，山形植被遭到破坏，又见到山脚下已是当地儒学教化的场所，由此触发感慨，写下此诗以抒对自然变迁、人文改造的思考。

1. 叙事铺陈，层层递进：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先叙飞来山的神异传说，再铺写开山建寺的过程，继而抒发自身寻访的感慨，最后以山脚下的实景收束，结构完整，层次清晰，将抒情融入叙事之中。
2. 对比手法，意蕴深沉：诗人以天然奇峰与人工佛寺、苍翠山色与土木地基、佛寺的佛化教化与山脚下的儒者居所形成多重对比，既表达了对自然原貌被破坏的惋惜，也暗含了儒释两种文化在同一地域交融的思考。
3. 用典自然，厚重典雅：诗中多处运用佛教与儒家典故，如“瞿昙”“苾蒭”“窣堵”“言偃”等，既贴合诗歌内容，又增添了文本的文化厚重感，体现出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
4. 古体诗体，自由舒展：此诗为古体诗，格律自由，用韵宽松，语言质朴平实却饱含深情，既保留了山水诗的写景特色，又兼具议论抒情的深度，体现了北宋文人山水诗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