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和杂书五首・八月十二日

这首宋诗是蔡襄《至和杂书五首》组诗之一，为至和年间秋日月夜登楼抒怀之作。全诗以八月十二日夜的秋景为脉络，描摹了澄澈月色、熟禾秋云、水边流萤、雁塔灯火、惊乌啼鸣等清寂灵动的夜景，同时融入自身漂泊无依的怅惘心绪，末段以仙人乘鸾的空灵遐想收束，寄寓了前路迷茫、无所依托的失意之感。

1. 高楼中天月色净：高楼指诗人登临的高阁；中天指高空、天中央；净指澄澈明净。句意：登至高楼之上，高空的月色澄澈明净。
2. 玉山禾熟秋云映：玉山泛指秀美的山峦；禾熟指秋日庄稼成熟；映指相互映衬。句意：秀美的山峦间，秋禾熟透，与秋日流云相映成趣。
3. 草边水际见流萤：草边即草丛畔；水际即水边；流萤指飞动的萤火虫。句意：在草丛边、水畔之处，见到了飞动的萤火虫。
4. 流萤独自寻香径：独自指单独、孑然；寻指循着、穿行；香径指飘着花香的小路。句意：流萤独自循着飘着花香的小径款款穿行。
5. 稜层雁塔挂千灯：稜层同“棱层”，形容高耸突兀的样子；雁塔此处泛指佛塔（或借长安大雁塔指代古塔）；千灯指塔上悬挂的众多灯火。句意：耸峙的佛塔之上，挂着千盏灯火。
6. 密意虽通语还并：密意指隐秘的心事、含蓄的情意；通指默契相通；语还并指言语交织相伴，或谓心意虽通却难尽所言。句意：彼此的隐秘心意虽已默契，却仍有未竟之语。
7. 城上惊乌飞复啼：惊乌指受惊的乌鸦；飞复啼指飞来飞去、啼鸣不止。句意：城楼上受惊的乌鸦，飞而复啼声响不断。
8. 落泊无依终不定：落泊指漂泊失意；无依指无所依托；终不定指心绪始终难安。此句为诗人自况，句意：我漂泊失意、无所依托，心绪终究难以安定。
9. 欲下长桥夜漏深：长桥指城外的长桥；夜漏深指夜已深沉，漏为古代计时器，“漏深”即夜阑人静。句意：想要步下长桥时，已是夜阑更深。
10. 灯台飘灺青梧阴：灯台指灯盏；飘灺（xiè）指灯烛的余烬飘摇，灺指烛烬；青梧阴即青色梧桐树的阴影之下。句意：灯盏的余烬飘摇，笼罩在青桐树的阴影之中。
11. 仙人若也乘鸾去：乘鸾指传说中仙人乘鸾鸟飞升，此处代指遁世远去。句意：仙人倘若真的乘鸾鸟远去。
12. 彩雾千重何处寻：彩雾指彩色的云雾；千重形容云雾浓密叠嶂；何处寻指到哪里寻觅。句意：那千重彩雾之中，又该到哪里去寻觅呢？

高楼之上，高空月色澄澈明净，
秀峦间秋禾熟透，与秋日流云相映。
草畔水湄，见飞萤点点穿空，
流萤独自循着香径，款款穿行。
耸峙佛塔，檐下挂着千盏灯火，
心意虽已默契，却难尽口中之言。
城上惊乌，飞而复啼声声断，
我漂泊无依，心绪终究难安。
欲步下长桥，已是夜阑更深，
灯烬飘摇，浸在青梧的阴影之间。
仙人若真乘鸾飞去，
千重彩雾之中，何处可寻踪迹？

至和为宋仁宗赵祯年号（公元1054年-1056年），此诗为蔡襄在京师任职期间所作。当时蔡襄官至三司户部判官、知制诰，身处北宋承平之世，作为正直的士大夫，他既有仕途安稳，亦暗含对官场浮沉的隐忧。组诗《至和杂书五首》均为即兴抒怀之作，此篇写八月十二日夜登楼观景，以秋夜之景烘托自身漂泊无依的心境，暗含对前路的迷茫。

1. 意象层次分明，情景交融：全诗以“月色”为底色，依次铺展玉山禾熟、水边流萤、雁塔灯火、城上惊乌、长桥灯影等意象，由远及近，由实景渐入虚景，最后以仙人乘鸾的遐想收束，构建出清寂空灵又略带怅惘的夜景氛围。诗人将自身“落泊无依”的心境融入景物之中，流萤独自寻径、惊乌飞啼，皆是诗人孤独心绪的物化写照，景与情浑然一体。
2. 语言平实自然，回环有致：全诗为七言古诗，格律自由，无近体诗的严格平仄束缚，语言质朴凝练。部分句子采用回环手法，如“草边水际见流萤，流萤独自寻香径”，以流萤的意象重复，强化了画面的灵动性，也烘托出独处的寂寥。
3. 用典与虚实结合：末句“仙人若也乘鸾去”化用“仙人乘鸾”的典故，既增添了诗的空灵浪漫色彩，又以仙人遁世的缥缈反衬出现实中诗人的迷茫无依，实景与虚景交织，拓展了诗歌的意境空间。
4. 情感脉络清晰：从开篇的澄澈夜景，到中间的孤寂心绪，再到末段的迷茫遐想，情感层层递进，从观景的闲适转入身世的怅惘，最后以诘问收束，将内心的迷茫与失落表达得含蓄又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