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贤一不肖诗・右高若讷

此诗为《四贤一不肖诗》组诗之五，批判时任右司谏的高若讷依附权相吕夷简、诋毁忠良的卑劣行径，赞扬范仲淹、欧阳修等四贤的刚直敢言与政治担当。全诗以议论为主，兼具强烈的情感倾向，展现了北宋文人的气节与政治立场。

1. 人禀天地中和生：禀，承受。中和，儒家指天地间阴阳和谐的正气。此句言人秉承天地中和之气而生。
2. 气之正者为诚明：诚明，至诚明达的品性。意为禀有正气者，便具备至诚明达的品格。
3. 诚明所锺皆贤杰：锺，通“钟”，聚集。意为具备诚明品性者，皆为贤能杰出之人。
4. 从容中道无欹倾：从容中道，言行合乎中庸之道；欹倾，歪斜，指行为偏邪。意为贤杰们行事中正，不偏不倚。
5. 嘉谋谠论范京兆：嘉谋，高明的谋略；谠论，正直的言论；范京兆，指范仲淹，曾权知开封府，此处以“京兆”代指京城任职的范仲淹。此句赞范仲淹曾以正直言论揭露奸邪。
6. 激奸纠缪扬王庭：激奸，揭发奸邪；纠缪，纠正错误。意为范仲淹在朝堂上揭发奸邪、纠正谬误，伸张朝廷正道。
7. 积羽沈舟毁销骨：积羽沉舟，出自《战国策·魏策》，喻谗言积多足以败事；毁销骨，即“众口铄金”，指谗言可毁灭正直之人的声名与性命。此句言奸邪谗言的危害。
8. 正人夫从奸者朋：正人，正直之士；从，跟随、依附；奸者朋，奸邪之人结党营私。意为正直之士被孤立，奸邪之辈却相互勾结。
9. 主知膠固未遐弃：主知，君主的知遇之恩；胶固，牢固；遐弃，远弃、贬斥。意为君主虽对范仲淹知遇深厚，却仍未能保全他，最终将其贬斥。
10. 两轓五马犹专城：两轓、五马，皆为汉代太守的车驾与代称，此处指高若讷身为谏官却身居高位，专掌一方要务。
11. 欧阳祕阁官职卑：欧阳祕阁，指欧阳修，时任馆阁校勘，馆阁为皇家藏书机构，故称“祕阁”；官职卑，指欧阳修官位低微。
12. 欲雪忠良无路岐：雪，昭雪、洗冤；无路岐，无门路可施展。意为欧阳修想要为忠良昭雪，却苦于没有途径。
13. 累幅长书快幽愤：累幅长书，指欧阳修所作《与高司谏书》，长达数千言；快，抒发、宣泄。意为欧阳修写下长信，宣泄心中的幽愤。
14. 一责司谏心无疑：责，指责；司谏，指高若讷时任右司谏。意为欧阳修毫不迟疑地指责高若讷失职。
15. 人谓高君如挞市：挞市，在街市上受鞭打，指为人所鄙弃。意为世人都说高若讷为人所唾弃。
16. 出见缙绅无面皮：缙绅，士大夫阶层的代称；无面皮，无羞耻之心。意为高若讷见到士大夫，毫无羞愧之色。
17. 高君携书奏天子：携书，指将欧阳修的书信呈给皇帝。意为高若讷将欧阳修的信上奏给宋仁宗。
18. 游言容色仍怡怡：游言，花言巧语；怡怡，和悦的样子。意为高若讷在皇帝面前花言巧语，神色依旧和悦。
19. 反谓范文谋疏阔：范文，指范仲淹；谋疏阔，谋划不切实际。意为高若讷反而诋毁范仲淹，说他行事不切实际。
20. 投彼南方诚为宜：投，贬谪；南方，指范仲淹被贬饶州（今江西鄱阳），地处南方。意为高若讷声称将范仲淹贬往南方是合适的。
21. 永叔忤意窜西蜀：永叔，欧阳修的字；忤意，违背君主心意；窜，流放；西蜀，此处泛称西南偏远地区（欧阳修被贬夷陵，今湖北宜昌，属西南区域）。
22. 不免一中谗人机：机，圈套、计谋。意为欧阳修终究还是中了奸人的谗言圈套。
23. 汲黯尝纠公孙詐：汲黯，西汉名臣，以直谏闻名；公孙，指汉武帝时丞相公孙弘，以圆滑虚伪著称；詐，虚伪。意为当年汲黯曾揭发公孙弘的虚伪行径。
24. 弘於上前多谢之：谢，谢罪。意为公孙弘在汉武帝面前当众谢罪。
25. 上待公孙礼益厚，当时史官犹刺讥：上，指汉武帝；刺讥，讥讽。意为汉武帝此后对公孙弘更加礼遇，可当时的史官依然讥讽他的为人。

世人秉承天地中和之气而生，
禀有正气者，便具备至诚明达的品性。
汇聚了这份诚明的，皆是贤能杰出之士，
他们行事合乎中庸之道，从不偏邪倾斜。
范公曾以高明谋略与正直言论，
在朝堂上揭发奸邪、纠正谬误，伸张正道。
可积羽能沉舟，谗言足以销骨毁名，
正直之士被孤立，奸邪之辈却结党营私。
君主虽对范公知遇深厚，终究还是将他贬斥，
高若讷身居高位，专掌一方要务。
欧阳公时任馆阁校勘，官位卑微，
想要为忠良昭雪，却苦于无路可寻。
他写下数千言长信，宣泄心中幽愤，
毫不迟疑地指责高司谏的失职。
世人都说高若讷为人所唾弃，
见了士大夫也毫无羞耻之心。
可他却将欧阳修的书信呈给天子，
在皇上面前花言巧语，神色依旧和悦。
反而诋毁范公行事不切实际，
说将他贬往南方本就是合适的。
欧阳公违背圣意，被贬往西南偏远之地，
终究还是中了奸人的谗言圈套。
当年汲黯曾揭发公孙弘的虚伪，
公孙弘在武帝面前当众谢罪。
可武帝此后对公孙弘更加礼遇，
当时的史官依然讥讽他的为人。

北宋景祐三年（1036年），范仲淹上《百官图》弹劾宰相吕夷简专权乱政、任人唯亲，因此被贬饶州。时任右司谏的高若讷不仅未为范仲淹主持公道，反而依附吕夷简，当众诋毁范仲淹“越职言事，离间君臣”。时任馆阁校勘的欧阳修愤然作《与高司谏书》，痛斥高若讷“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因此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蔡襄与范仲淹、欧阳修等人交谊深厚，有感于朝堂忠奸之争，遂作《四贤一不肖诗》组诗共五首，分别赞颂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四位贤士，批判高若讷为“不肖”之人，此诗为组诗中批判高若讷的第五首。

1. 用典精当，借古讽今：全诗多处运用典故，如“积羽沉舟”喻谗言之害，“汲黯纠公孙”以西汉汲黯与公孙弘的故事，类比北宋高若讷依附权奸、诋毁忠良的行径，既增强了论证的说服力，也赋予诗作历史厚重感，含蓄批判了高若讷的卑劣。
2. 对比鲜明，情感强烈：诗作通过多重对比凸显忠奸之别：以欧阳修“欲雪忠良无路岐”的愤懑，对比高若讷“游言容色仍怡怡”的无耻；以范仲淹“嘉谋谠论”的正直，对比高若讷“反谓范文谋疏阔”的颠倒黑白，强烈抒发了对忠贤的赞扬与对奸邪的批判。
3. 议论化特色鲜明：作为宋诗典型的政治讽喻诗，全诗以议论为主，直接阐发对事件的看法，虽少含蓄蕴藉，但情感直白恳切，体现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中“文以载道”“因事而作”的创作倾向，兼具文学性与现实批判性。
4. 结构清晰，层层递进：诗作先赞贤杰之性，再叙忠良被贬、奸人得势的事件，继而以典故类比，最后收束于对高若讷的批判，逻辑严谨，层层递进，完整展现了这场朝堂之争的全貌与诗人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