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元遗山三首

· 王奕

圣人与天游,择地岂必巧。
袤延十里林,老翠镇盘绕。
斧斤不可寻,兵劫不能燎。
翁仲俨冠带,麟虎峙强矫。
书生拜风木,起立九肠搅。
筑室今不多,驰跸古应少。
春秋泉壤幽,日月天地晓,洙桥一线流,渗注入万沼。
入陵见金碗,公相计不早。
父乾兮母坤,白骨无寿夭。
衔冤绝归鹤,谁复訢华表。
九原信可作,两观事未了。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宋遗民王奕和金代诗人元好问的组诗之一,以绍兴宋六陵为凭吊对象,先铺写陵寝古木森森、石像肃穆的清幽之景,再叙写陵寝遭兵劫、盗掘的惨状,抒发了亡国之恸与身世之悲;同时融入“生死齐一”的哲理思考,寄寓对故国文脉的追念与复国未竟的遗恨,沉郁苍凉,兼具史识与深情。

逐句注释

  1. 圣人与天游,择地岂必巧
    圣人,此处代指历代帝王;天游,谓超脱世俗、与自然相融的境界;岂必巧,意谓帝王安葬之地不必刻意追求风水之巧。

  2. 袤延十里林,老翠镇盘绕
    袤延,绵延广阔;老翠,指历经岁月的苍劲林木;镇,长久、经久之意。二句谓陵寝周遭林木绵延十里,苍劲翠色长久盘绕陵丘。

  3. 斧斤不可寻,兵劫不能燎
    斧斤,砍伐工具,此处代指人为砍伐;兵劫,战乱灾祸;燎,焚烧。二句谓陵寝林木历经战乱砍伐都未被损毁。

  4. 翁仲俨冠带,麟虎峙强矫
    翁仲,帝王陵前置立的石人石像;俨,庄重肃穆;冠带,指石像所着的官式衣冠;麟虎,陵前的石兽(麒麟、虎类);峙,矗立;强矫,挺拔勇武的姿态。

  5. 书生拜风木,起立九肠搅
    书生,诗人自指;风木,典出《韩诗外传》“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后以“风木之思”指父母亡故的哀思,此处借指对故国陵寝的凭吊;九肠搅,形容心绪极度纷乱悲痛。

  6. 筑室今不多,驰跸古应少
    筑室,此处指营建帝陵;驰跸,帝王车驾巡行,此处指帝王亲临陵寝祭祀;二句谓如今凭吊陵寝之人稀少,古时帝王亲祭亦不多见。

  7. 春秋泉壤幽,日月天地晓,洙桥一线流,渗注入万沼
    春秋,指岁月更迭;泉壤,地下墓室;洙桥,借指儒家文脉发源地(洙水为孔子讲学处),此处代指宋室的文化传承;渗注,渗透流入;万沼,泛指天下各地的水系。三句谓岁月流转,陵寝虽幽暗,但天地光明依旧,故国文脉如洙桥之水,渗透灌注到天下各处。

  8. 入陵见金碗,公相计不早
    金碗,帝王陵寝中的随葬金器,代指帝陵被盗掘的史实(元初杨琏真珈盗掘宋六陵事);公相,指当朝权贵大臣;计不早,意谓未能及早采取措施保护帝陵,导致陵寝遭劫。

  9. 父乾兮母坤,白骨无寿夭
    乾、坤为《周易》卦象,乾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此处谓死者骸骨终归天地,无论长寿早逝,终归于一;无寿夭,谓生死寿夭皆为自然之理,无有差别。

  10. 衔冤绝归鹤,谁复訢华表
    衔冤,含冤抱恨;归鹤,用丁令威化鹤归乡典故,此处代指故国遗民的归来之望;訢,通“欣”,欣喜;华表,陵前置立的标志性石柱,此处借指陵寝与故国故地。二句谓故国覆灭,归鹤绝迹,无人再能在华表前欣喜重逢。

  11. 九原信可作,两观事未了
    九原,本为晋国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九原可作,谓死者复生;两观,古代宫门前的双阙,代指朝廷社稷;事未了,谓复国之志未竟,遗恨尚存。

现代译文

帝王本与天地同游逍遥,
安葬之地何须刻意讲求风水之巧?
绵延十里的苍古林莽,
苍翠浓荫长久盘绕陵丘周遭。
斧斤砍伐难伤林木分毫,
兵燹浩劫也无法将它焚燎。
石翁仲肃穆穿戴冠带,
麟虎石兽挺拔耸峙雄矫。
书生我临风拜谒这陵木,
站起身来九转回肠心搅。
如今营建帝陵的盛景难寻,
古时帝王车驾巡幸也已稀少。
岁月流转泉壤幽暗,
日月昭昭天地清明,
洙桥之水一线长流,
渗透灌注汇入万池千沼。
进入陵寝只见金碗狼藉,
公卿宰相当初计议何迟早!
父为乾啊母为坤,
白骨归土不分寿夭。
衔冤抱恨再无归鹤归来,
谁还能在华表前欣喜相告?
九原之下若真能死者复生,
故国社稷之事终究未了。

创作背景

王奕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常怀故国之思。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珈盗掘绍兴宋六陵,盗取随葬珍宝,宋帝陵遭受重创。此诗即作于宋亡之后,诗人作为遗民途经宋帝陵遗址,目睹陵寝残破、文脉凋零的惨状,有感于金代遗民元好问的亡国悲慨之作,遂作此组和诗,既抒发自身对故国覆灭的哀痛,也寄寓对生死、兴亡的深沉思考。

艺术赏析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从陵寝环境铺写入手,转入凭吊之悲,再叙写陵寝遭劫的史实,继而融入哲理思辨,最后以复国未竟的遗恨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情、叙事再到说理,逻辑清晰,浑然一体。
  2. 用典厚重凝练: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风木之思”“丁令威化鹤”“九原可作”“洙桥文脉”等,既贴合凭吊陵寝的主题,又赋予诗作深厚的文化底蕴,避免了单纯抒情的空泛。
  3. 情感沉郁苍凉:以“九肠搅”“衔冤”“事未了”等词句直抒胸臆,结合陵寝古木、石像残碑的清冷意象,营造出悲凉肃穆的氛围,精准传达出遗民诗人的亡国之恸与身世之悲。
  4. 兼具史识与哲思:诗人并未停留在单纯抒情层面,以“父乾母坤,白骨无寿夭”探讨生死齐一的哲理,又以“洙桥一线流,渗注入万沼”寄寓故国文脉的延续,最后以“两观事未了”点明复国之志未泯,让诗作兼具情感深度与思想高度。
  5. 语言风格质朴沉厚:全诗以古风体写成,句式自由舒展,含“父乾兮母坤”的骚体句式增强抒情感染力,无刻意雕琢之痕,语言平实却饱含深情,契合遗民诗歌沉郁顿挫的整体风格。

常见问题

《和元遗山三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元遗山三首》的作者是王奕,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元遗山三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宋遗民王奕和金代诗人元好问的组诗之一,以绍兴宋六陵为凭吊对象,先铺写陵寝古木森森、石像肃穆的清幽之景,再叙写陵寝遭兵劫、盗掘的惨状,抒发了亡国之恸与身世之悲;同时融入“生死齐一”的哲理思考,寄寓对故国文脉的追念与复国未竟的遗恨,沉郁苍凉,兼具史识与深情。

《和元遗山三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奕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常怀故国之思。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珈盗掘绍兴宋六陵,盗取随葬珍宝,宋帝陵遭受重创。此诗即作于宋亡之后,诗人作为遗民途经宋帝陵遗址,目睹陵寝残破、文脉凋零的惨状,有感于金代遗民元好问的亡国悲慨之作,遂作此组和诗,既抒发自身对故国覆灭的哀痛,也寄寓对生死、兴亡的深沉思考。

《和元遗山三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从陵寝环境铺写入手,转入凭吊之悲,再叙写陵寝遭劫的史实,继而融入哲理思辨,最后以复国未竟的遗恨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情、叙事再到说理,逻辑清晰,浑然一体。 2. 用典厚重凝练 :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风木之思”“丁令威化鹤”“九原可作”“洙桥文脉”等,既贴合凭吊陵寝的主题,又赋予诗作深厚的文化底蕴,避免了单纯抒情的空泛。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