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圣果寺介亭诗

金商肃肃淬龙渊，白晓挥开东北天。
天孙引下翡翠烟，层层堆列参井边。
便於裸壤蟠危巅，城雉岧峣暗接连。
地祇欲誇融结权，藓花斸破蛰虫迁。
皮刳骨露判混元，一支一节相贯穿。
洞庭波浪彻底乾，驱来不用暴秦鞭。
大者甈卼下腾骞，尊卑序立鸿雁联。
欲觐曜宝礼法专，貘豹甝虎竞差肩。
禀命踧蹜未敢前，精神张王腰挛拳。
霸臣纳土穷海堧，怪状埋没几百年。
中和有美既争先，磷磷丹漆排雕椽。
太守择之继曩贤，念此嵌空清且坚。
遽於峭绝创墀轩，名之以介非徒然

简要说明

这首题咏杭州圣果寺介亭的七言歌行，以雄奇想象将寺周边的奇崛山石比作神兵、城郭、朝贺仪仗，生动描绘裸岩盘踞山巅、怪石错落如阵的景致，融入秦始皇驱山、吴越纳土等典故，既赞叹自然造化之神奇，也借山水抒发对历史沧桑的感慨，最终点明介亭命名的深意，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意趣融为一体。

逐句注释

金商肃肃淬龙渊
金商：古代以五行、五音对应四季，秋属金、配商音，故代指秋日；肃肃：形容秋风清肃萧瑟的样子；淬龙渊：龙渊即龙泉剑，相传为欧冶子所铸名剑，此处以剑喻秋日山岩的锐利森然，或形容山涧光影如剑淬之光华。

白晓挥开东北天
白晓：拂晓晨光；挥开：形容晨光破开天际的态势；东北天：点明圣果寺所在的方位视野。

天孙引下翡翠烟
天孙：即织女星，代指天上神女；翡翠烟：青绿色的山间云雾，形容云雾轻盈缥缈如神女引下。

层层堆列参井边
参井：二十八宿中的参宿、井宿，古代占星以星宿对应地域，此处借指星空下的山野，形容山势错落如星象排布。

便於裸壤蟠危巅
裸壤：无草木覆盖的裸露山石；蟠：盘绕盘踞；危巅：高耸的山顶，形容山石盘踞在山巅之上。

城雉岧峣暗接连
城雉：古代城墙上的矮墙（女墙），此处以城郭喻连绵的山岩；岧峣：形容山势高耸险峻。

地祇欲誇融结权
地祇：地神；融结：指天地造化凝聚形成的山水地貌；誇：夸耀，写地神欲展现造化之功。

藓花斸破蛰虫迁
藓花：苔藓；斸：原指挖掘，此处指拨开苔藓；蛰虫：蛰伏的昆虫，迁指因惊扰而移动。

皮刳骨露判混元
皮刳：剥去表层；骨露：露出嶙峋的岩骨；判混元：破开天地未开的混沌元气，形容山石显露出自然造化的本源形态。

一支一节相贯穿
形容山石脉络相连，结构浑然一体。

洞庭波浪彻底乾
或借洞庭波浪喻江潮水势，言其干涸，反衬山石静态的雄奇。

驱来不用暴秦鞭
暴秦鞭：典出《列仙传》，秦始皇挥鞭驱石填海，此处反用典故，言此山景为自然天成，无需人力驱遣。

大者甈卼下腾骞
甈卼：形容高大山石高耸突兀；腾骞：腾跃高举，写小型山石如飞腾而起。

尊卑序立鸿雁联
形容山石高低错落，如鸿雁列队，有尊卑次第。

欲觐曜宝礼法专
觐：朝见；曜宝：指日月，写山石朝向日光，如同臣子专诚朝见帝王。

貘豹甝虎竞差肩
貘、甝虎（白虎）皆为猛兽，此处以猛兽喻奇形怪状的山石；差肩：并肩，形容怪石排列紧密。

禀命踧蹜未敢前
禀命：接受命令；踧蹜：恭敬谨慎、不敢前进的样子，写小型山石伫立的姿态。

精神张王腰挛拳
张王：即“张狂”，指气势旺盛；挛拳：蜷曲，形容山石蜷曲的姿态。

霸臣纳土穷海堧
霸臣：指五代吴越国钱氏割据势力；纳土：指吴越归宋，结束割据；海堧：海边，吴越地处东南沿海。

怪状埋没几百年
写奇崛山石在吴越归宋后沉寂埋没多年。

中和有美既争先
中和：指太平盛世；有美：指贤能之士，此处指当世贤才主持修建介亭。

磷磷丹漆排雕椽
磷磷：形容亭台漆柱色泽鲜亮或山石纹理鲜明；丹漆：朱红漆饰；雕椽：雕花的屋椽，形容亭台精致。

太守择之继曩贤
太守：地方长官；择之：选择此地建亭；曩贤：前代贤士，指继承前人的意趣。

念此嵌空清且坚
嵌空：指山石中空险峻；清且坚：形容山石林壑清峻坚固。

遽於峭绝创墀轩
遽：迅速；峭绝：陡峭绝壁；墀轩：台阶与亭轩，即介亭。

名之以介非徒然
介：有耿直、独特之意，点明亭名“介”的深意，既指山石奇崛，也指亭台品格。

现代译文

秋日清风肃然如淬过的龙泉，拂晓的晨光破开东北天际。
织女引下青绿色的烟霭，层层叠叠排布在星野之间。
就在这无草的山巅，嶙峋怪石盘踞盘绕，
如高耸城郭的矮墙，暗暗连绵不绝。
地神欲夸耀造化的神奇，拨开苔藓时，蛰伏的虫儿惊起迁移。
山石经风雨剥去表层，露出嶙峋骨相，仿佛劈开了混沌元气，
一支一节脉络相连，浑然一体。
洞庭波浪仿佛彻底干涸，这般奇景无需秦皇挥鞭驱山。
大者高耸突兀，小者腾跃高举，高低错落如鸿雁列队，尊卑有序。
它们朝向日光，如同专诚朝见的仪仗，貘豹白虎般的怪石竞相并肩。
小者恭敬受命不敢上前，气势旺盛却仍蜷曲着腰肢。
当年霸臣纳土归宋，这般奇状埋没了几百年。
如今太平盛世贤才争先，朱红漆柱搭配雕花屋椽，亭台焕然一新。
太守选择此地，继承先贤的意趣，感念这嵌空险峻清峻坚固的山石。
便在这陡峭绝壁上建起亭轩，命名为“介”，并非没有缘由。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丘濬游览杭州圣果寺时，为新修的介亭题咏之作。圣果寺位于凤凰山，五代吴越国时期曾大规模营建，宋初吴越纳土归宋后，寺庙与周边景致一度沉寂。诗中“霸臣纳土”即指吴越钱氏归宋的历史事件，诗人借咏赞圣果寺周边的奇崛山水，既赞叹自然造化之神奇，也抒发了对历史沧桑变迁的感慨，同时点明介亭命名的深意，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意趣融为一体。

艺术赏析

奇崛的比喻与拟人：全诗以雄奇想象将静态山石赋予动态与生命，将其比作神兵、城郭、朝贺仪仗、猛兽，甚至将山岩拟人化为遵行礼法的臣属，营造出极具仪式感的山水画卷，打破传统咏山诗的平实写法，充满奇幻色彩。
贴切用典与历史厚重感：诗中“暴秦鞭”反用秦始皇驱山典故，反衬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霸臣纳土”关联吴越归宋的历史，将写景与咏史结合，让山水景致承载时空变迁的厚重感，拓宽诗歌意境。
歌行体的自由韵律：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自由，韵脚灵活多变，语言雄奇瑰丽，意象密集连贯，从晨光云雾到山石形态，再到历史感慨，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景情交融的结构：前半部分全力铺陈山水奇景，后半部分转入历史与现实的感慨，最终点明介亭的命名意涵，将自然景观、历史沧桑与人文意趣融为一体，兼具写景、咏史与抒情的多重意蕴。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