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九十三首

这首禅诗以僧人自述参禅历程为脉络，记录了从初被问及“本来面目”的求悟之心，到历经多年修行后对禅理的顿悟，核心阐释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思想，点明执着于言说、思量与刻意修行的伎俩，反而会远离自性本真。

1. 因参佛照师，问我本来面
   • 因：随侍、依止。佛照师：指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佛照德光，为释梵琮的师父。本来面：即本来面目，禅宗核心概念，指众生本具的清净自性，即不生不灭、不染不净的佛性本体。
   • 句意：我随侍佛照禅师参禅，他曾问我什么是与生俱来的本来面目。
2. 日日要下语，夜夜思量遍
   • 下语：禅林用语，指参禅时针对话头作出应答、提出见解，或用语言文字诠释禅理。思量遍：反复揣摩、思虑。
   • 句意：从此我每日都想要给出恰当的答语，每夜都将此事反复思量周全。
3. 伎俩做得尽，恰好一年半
   • 伎俩：指刻意的参禅技巧、思辨手段，禅门中常以此代指执着于知解、作意修行的妄念。尽：穷尽、用尽。
   • 句意：种种参禅的手段与思量都已用尽，这般光景恰好过了一年半。
4. 至今三十年，又何曾梦见
   • 何曾梦见：何曾，即“怎么会”；梦见此处并非实指梦境，而是指触及、领悟本真。
   • 句意：时至今日又过了三十年，却连本来面目一丝影子都未曾梦见（意指从未真正触及自性本真）。

我随侍佛照禅师参禅问道，
他曾问我：什么是你与生俱来的本来面目？
自此之后，每日都想给出妥帖的答语，
每夜都将此事反复思量琢磨。
参禅的种种伎俩与思辨都已用尽，
这般光景恰好度过了一年半。
时至今日又过了三十年，
却连那本来面目，一丝影子都未曾梦见。

释梵琮为南宋临济宗杨岐派僧人，师从名僧佛照德光。这首偈颂是其参禅多年后的心得记录，完整呈现了自身的参禅心路：初被师父问及“本来面目”，便执着于用语言、思量来寻求答案，用尽各类参禅手段；历经一年半的修行后仍无所得，直至三十年过去，方才顿悟：执着于“下语”“思量”的参禅方式本身便是妄念，真正的自性本真本就超越言说与思量，所谓“求之愈切，离之愈远”，最终点明了禅宗“教外别传”的核心思想。

1. 质朴平实的语言风格：全诗以僧人自述的口吻展开，无华丽辞藻，全用日常口语化的表达，将参禅的历程娓娓道来，符合禅偈“直指人心”的教化特点，让读者能轻易理解参禅的心境变化。
2. 层层递进的结构逻辑：从初参被问→日夜思量→用尽伎俩→历时一年半→三十年未得，以时间为线索串联起参禅的完整过程，最后以“何曾梦见”收束，形成强烈的反转，将“执着求悟反而不得悟”的禅理自然带出。
3. 禅理的具象化表达：以“本来面”“下语”“伎俩”等禅门常用概念为核心意象，将抽象的禅宗思想转化为具体的参禅经历，避免了空泛的说教，让读者能体会禅门“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境界——真正的觉悟并非依靠语言、思量或刻意的修行手段，而是要放下执着，自性自悟。
4. 留白的意境营造：结尾“又何曾梦见”留有大量想象空间，“梦见”的虚化用法让诗句余味悠长，暗示所有的参禅伎俩都只是在“门外徘徊”，真正的本面目本就无法用言语、思量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