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苦雪寄退之

隋唐五代 · 卢仝

天王二月行时令,白银作雪漫天涯。
山人门前遍受赐,平地一尺白玉沙。
云颓月坏桂英下,鹤毛风剪乱参差。
山人屋中[冻]欲死,千树万树飞春花。
菜头出土胶入地,山庄取粟埋却车。
冷絮刀生削峭骨,冷虀斧破慰老牙。
病妻烟眼泪滴滴,饥婴哭乳声呶呶。
市头博米不用物,酒店买酒不肯赊。
闻道西风弄剑戟,长堦杀人如乱麻。
天眼高开欺草芽,我死未肯兴叹嗟。
但恨口中无酒气,刘伶见我相揄揶。
清风搅肠筋力绝,白灰压屋梁柱斜。
圣明有道□命汉,可得再见朝日耶。
柴门没胫昼不埽,黄昏绕树栖寒鸦。
唯有河韩国县令,时时醉饱过贫家。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二月大雪纷飞的苦寒景象,叙述了诗人在雪中饥寒交迫、生活艰难的遭遇,同时提及社会的动荡不安,最后表达对友人韩愈时常接济自己的感激之情。

逐句注释

  • “天王二月行时令,白银作雪漫天涯”:
    • 字词:“天王”,指天子;“时令”,时节的政令。
    • 句意:天子在二月颁布时节政令,大雪如白银般漫天飞舞。
  • “山人门前遍受赐,平地一尺白玉沙”:
    • 字词:“山人”,诗人自指;“赐”,指上天降下的雪。
    • 句意:我门前到处都被这大雪覆盖,平地上积了一尺厚像白玉沙一样的雪。
  • “云颓月坏桂英下,鹤毛风剪乱参差”:
    • 字词:“云颓月坏”,形容雪下得猛烈,云层低垂,月色不明;“桂英”,桂花,这里比喻雪花;“鹤毛”,比喻雪花像鹤毛。
    • 句意:云低沉,月不明,桂花般的雪花纷纷落下,像被风剪成的鹤毛一样杂乱不齐。
  • “山人屋中[冻]欲死,千树万树飞春花”:
    • 字词:“飞春花”,形容雪花像春天的花一样飞舞。
    • 句意:我在屋里快被冻死了,外面千树万树都像是在飞舞着春花(雪花)。
  • “菜头出土胶入地,山庄取粟埋却车”:
    • 字词:“胶入地”,形容雪厚,把土地都冻住像胶一样;“埋却车”,雪深把车都埋住。
    • 句意:刚出土的菜头被雪埋住,土地冻得像胶一样,到山庄去取粮食,车都被雪埋了。
  • “冷絮刀生削峭骨,冷虀斧破慰老牙”:
    • 字词:“冷絮”,比喻冰冷的食物;“冷虀(jī)”,冷的腌菜。
    • 句意:吃着冰冷如刀的食物,像是在削着瘦骨,用冷腌菜像用斧头劈开一样来安慰老牙。
  • “病妻烟眼泪滴滴,饥婴哭乳声呶呶”:
    • 字词:“烟眼”,被烟熏的眼睛;“呶呶(náo)”,喧闹声。
    • 句意:生病的妻子被烟熏得眼泪直流,饥饿的婴儿哭着要奶吃,声音喧闹不停。
  • “市头博米不用物,酒店买酒不肯赊”:
    • 字词:“博米”,换米;“赊”,赊账。
    • 句意:到市场上换米,人家不收东西,到酒店买酒,店家不肯赊账。
  • “闻道西风弄剑戟,长阶杀人如乱麻”:
    • 字词:“西风”,象征战乱;“弄剑戟”,指发生战争。
    • 句意:听说外面战乱纷纷,台阶上杀人就像乱麻一样。
  • “天眼高开欺草芽,我死未肯兴叹嗟”:
    • 字词:“天眼高开”,指上天视而不见;“叹嗟”,叹息。
    • 句意:上天高高在上,不管地上的草芽(指百姓),我就算死也不肯叹息。
  • “但恨口中无酒气,刘伶见我相揶揄”:
    • 字词:“刘伶”,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以好酒著称;“揶揄(yé yú)”,嘲笑。
    • 句意:只恨自己口中没有酒气,要是刘伶见到我一定会嘲笑我。
  • “清风搅肠筋力绝,白灰压屋梁柱斜”:
    • 字词:“清风搅肠”,形容饥饿;“白灰”,指雪。
    • 句意:饥饿得肠子都搅在一起,筋疲力尽,大雪压得屋子的梁柱都倾斜了。
  • “圣明有道□命汉,可得再见朝日耶”:
    • 字词:此处原诗有缺字,推测“□命汉”可能有误;“圣明有道”,指皇帝贤明;“朝日”,朝阳。
    • 句意:圣明的皇帝有道,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朝阳(喻指未来的希望)。
  • “柴门没胫昼不扫,黄昏绕树栖寒鸦”:
    • 字词:“没胫”,没过小腿;“昼”,白天。
    • 句意:柴门前的雪没过小腿,白天都没扫,黄昏时寒鸦绕着树栖息。
  • “唯有河南韩县令,时时醉饱过贫家”:
    • 字词:“河南韩县令”,指韩愈,当时韩愈任河南县令;“过”,拜访。
    • 句意:只有河南的韩县令,时常酒足饭饱后来拜访我这个贫穷的人家。

现代译文

天子二月颁布时节政令,
大雪如白银般漫天飘洒。
我门前到处被雪所覆盖,
平地积起一尺白玉白沙。
云低沉月不明雪花纷落,
像鹤毛被风剪杂乱不齐。
我在屋里快被冻僵而死,
千树万树雪花飞舞如花。
菜头出土就被雪埋地下,
去山庄取粮车被雪掩埋。
冰冷食物如刀削着瘦骨,
冷腌菜像斧头安慰老牙。
生病妻子烟熏眼泪直流,
饥饿婴儿哭着要奶哇哇。
市场换米人家不收物品,
酒店买酒店家不肯赊账。
听说外面战乱杀人如麻,
上天不管百姓我不叹息。
只恨口中没有酒的气息,
刘伶见我定会把我嘲笑。
饥饿让我筋疲力尽难受,
大雪压得梁柱倾斜欲倒。
圣明皇帝有道不知能否,
让我再见未来希望曙光。
柴门前雪深白天没清扫,
黄昏寒鸦绕树栖息哀叫。
只有韩县令常来我家看,
酒足饭饱后还把我探访。

创作背景

卢仝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社会政治动荡,藩镇割据,百姓生活困苦。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在一个二月的寒冷日子里,天降大雪,诗人生活陷入困境,同时社会又处于战乱之中,他有感于此写下此诗,向好友韩愈倾诉自己的遭遇。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夸张:如“平地一尺白玉沙”“长阶杀人如乱麻”等,通过夸张的描写突出雪大以及战乱的残酷,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对比:将自己饥寒交迫的生活与“唯有河南韩县令,时时醉饱过贫家”形成对比,既体现出自己生活的艰难,又突出了韩愈对自己的关怀。
    • 比喻:把雪花比作“白银”“桂英”“鹤毛”“春花”“白玉沙”等,生动形象地描绘出雪花的形态,使雪景更加具体可感。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用通俗易懂的词汇描绘出自己的生活困境和社会的动荡,如“病妻烟眼泪滴滴,饥婴哭乳声呶呶”等,给人以强烈的真实感。
  • 意境营造:诗中描绘了一幅冰天雪地、饥寒交迫、战乱纷扰的凄惨景象,营造出一种悲凉、压抑的意境,表达了诗人对生活的无奈和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同时也流露出对友人关怀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