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古四首二

隋唐五代 · 卢仝

人生何所贵，所贵有终始。
昨日盈尺璧，今朝尽瑕弃。
苍蝇点垂棘，巧舌成锦绮。
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仲尼鲁司寇，出走为群婢。
假如屈原醒，其奈一国醉。
一国醉号呶，一人行清高。
便欲激颓波，此事真徒劳。
上山逢猛虎，入海逢巨鳌。
王者苟不死，腰下鱼鳞刀。
东海波连天，三度成桑田。
高岸高于屋，斯须变溪谷。
天地犹尚然，人情难久全。
夜半白刃雠，旦来金石坚。
萧绶既解坼，陈印亦弃捐。
竭节遇刀割，输忠遭祸缠。
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
镜明不自照，膏润徒自煎。
抱剑长太息，泪堕秋风前。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人生的价值为切入点，通过列举一系列历史人物的遭遇，揭示了世间人情的反复无常和正直之士的悲惨命运，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的不满和对自身遭遇的感慨，流露出一种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

逐句注释

“人生何所贵，所贵有终始”：
- 字词：“贵”，看重、珍视；“终始”，有始有终。
- 句意：人生最宝贵的是什么呢？是能够有始有终。
“昨日盈尺璧，今朝尽瑕弃”：
- 字词：“盈尺璧”，直径满一尺的美玉，比喻美好的事物或人；“瑕”，玉上的斑点，这里指缺点、瑕疵。
- 句意：昨天还被视为价值连城的美玉，今天却因为一点瑕疵就被完全抛弃。
“苍蝇点垂棘，巧舌成锦绮”：
- 字词：“苍蝇点垂棘”，“垂棘”是春秋时晋国的美玉名，苍蝇玷污美玉，比喻小人进谗言诋毁好人；“巧舌”，花言巧语；“锦绮”，华丽的绸缎，这里指动听的谎言。
- 句意：小人像苍蝇玷污美玉一样诋毁好人，他们的花言巧语如同华丽的绸缎一样动听。
“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 字词：“箕子”，商纣王的叔父，因劝谏纣王被囚禁为奴；“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因强谏纣王被剖心而死。
- 句意：箕子因为劝谏纣王而被囚禁为奴，比干也因为直言进谏而惨遭杀害。
“仲尼鲁司寇，出走为群婢”：
- 字词：“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司寇”，古代官职名，主管刑狱；“群婢”，一群卑贱的人。
- 句意：孔子在鲁国做司寇时，后来却被迫出走，被一群小人所排挤。
“假如屈原醒，其奈一国醉”：
- 字词：“屈原”，战国时期楚国诗人、政治家，因遭谗言被流放，后投江自尽；“醉”，这里指昏聩、不明事理。
- 句意：假如屈原清醒着，又能把一个昏聩不明的国家怎么样呢。
“一国醉号呶，一人行清高”：
- 字词：“号呶”，喧哗叫嚷；“清高”，品行纯洁高尚，不同流合污。
- 句意：整个国家的人都昏醉着喧哗叫嚷，只有一个人保持着高尚的品行。
“便欲激颓波，此事真徒劳”：
- 字词：“激颓波”，试图阻止颓败的潮流；“徒劳”，白费力气。
- 句意：想要去扭转这种颓败的局面，这件事真的是白费力气。
“上山逢猛虎，入海逢巨鳌”：
- 字词：“猛虎”“巨鳌”，比喻强大的恶势力。
- 句意：上山会遇到猛虎，入海会遇到巨鳌，比喻正直之士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会遇到重重困难和危险。
“王者苟不死，腰下鱼鳞刀”：
- 字词：“王者”，指当权者；“鱼鳞刀”，一种刀身有鱼鳞状花纹的刀，象征着权力和暴力。
- 句意：当权者如果不死，就会凭借着手中的权力来迫害他人。
“东海波连天，三度成桑田”：
- 字词：“东海”，这里泛指大海；“桑田”，农田。传说仙人麻姑自称曾经三次看到东海变成桑田，后用“沧海桑田”比喻世事变化很大。
- 句意：东海的波涛连天，已经三次变成了桑田，形容世事变化极其巨大。
“高岸高于屋，斯须变溪谷”：
- 字词：“高岸”，高高的河岸；“斯须”，一会儿，形容时间短暂。
- 句意：原本比房屋还高的河岸，一会儿就变成了溪谷，进一步强调世事变化之快。
“天地犹尚然，人情难久全”：
- 字词：“犹尚然”，尚且如此；“全”，保全、长久。
- 句意：天地之间的变化尚且如此剧烈，人情就更难以长久保全了。
“夜半白刃讐，旦来金石坚”：
- 字词：“白刃讐”，用锋利的刀报仇，形容仇恨很深；“金石坚”，像金石一样坚固，形容关系亲密。
- 句意：半夜还拿着刀相互仇杀，早上却又像金石一样关系亲密，形容人情反复无常。
“萧绶既解坼，陈印亦弃捐”：
- 字词：“萧绶”，汉代萧何所佩的印绶，这里泛指官员的印绶；“解坼”，解开、毁坏；“陈印”，可能是指某个姓陈的官员的印，“弃捐”，抛弃。
- 句意：官员的印绶被解开毁坏，印也被抛弃，意味着官员失势。
“竭节遇刀割，输忠遭祸缠”：
- 字词：“竭节”，竭尽忠诚和节操；“输忠”，献出忠诚。
- 句意：那些竭尽忠诚和节操的人却遭遇刀割之祸，献出忠诚的人反而遭到灾祸缠身。
“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
- 字词：“衾”，被子；“穿”，破旧。
- 句意：不相信我能拥有温暖的被子安睡，却相信我的被子是破旧的，比喻不相信好人的品德，却相信对他的诋毁。
“镜明不自照，膏润徒自煎”：
- 字词：“镜明”，镜子明亮；“膏润”，油脂滋润，这里比喻人的才能；“自煎”，自己煎熬自己，比喻有才德的人因才能而遭受痛苦。
- 句意：镜子虽然明亮却不能自己照见自己，油脂虽然滋润却只能自己煎熬自己，比喻有才德的人无法发挥自己的才能，反而因才能而招来灾祸。
“抱剑长太息，泪堕秋风前”：
- 字词：“太息”，叹息；“堕”，掉落。
- 句意：抱着剑长叹不已，眼泪在秋风中掉落，表达了诗人的悲愤和无奈。

现代译文

人生最宝贵的是什么呢？是能够有始有终。
昨天还被视为价值连城的美玉，今天却因一点瑕疵就被抛弃。
小人像苍蝇玷污美玉一样诋毁好人，他们的花言巧语如同华丽的绸缎。
箕子因为劝谏纣王被囚禁为奴，比干直言进谏惨遭杀害。
孔子在鲁国做司寇，后来却被迫出走，被小人排挤。
假如屈原清醒着，又能把昏聩的国家怎么样呢。
整个国家的人都昏醉喧哗，只有一人保持高尚品行。
想要扭转颓败的局面，真的是白费力气。
上山会遇到猛虎，入海会遇到巨鳌。
当权者若不死，就会用权力迫害他人。
东海波涛连天，三次变成桑田。
高高的河岸，一会儿就变成溪谷。
天地变化如此剧烈，人情更难长久保全。
半夜还相互仇杀，早上却又亲密无间。
官员的印绶被毁坏，印也被抛弃。
竭尽忠诚的人遭遇灾祸，献出忠心的人被祸事纠缠。
不相信我能安稳入睡，却相信我的被子破旧。
镜子明亮却不能自照，油脂滋润却只能自煎。
抱着剑长叹，眼泪在秋风中掉落。

创作背景

卢仝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政治腐败，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社会矛盾尖锐。卢仝一生不愿仕进，隐居少室山，过着贫困的生活。他对当时的社会现实深感不满，这首诗便是他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和对正直之士命运的同情。诗中通过列举历史上众多忠臣义士的悲惨遭遇，影射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不公，表达了诗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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