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行三首二

隋唐五代 · 卢仝

长年爱伊洛，决计卜长久。
赊买里仁宅，水竹且小有。
卖宅将还资，旧业苦不厚。
债家征利心，饿虎血染口。
腊风刀刻肌，遂向东南走。
贤哉韩员外，劝我莫强取。
凭风谢长者，敢不愧心苟。
赁载得估舟，估杂非吾偶。
壮色排榻席，别座夸羊酒。
落日无精光，哑暝被掣肘。
漕石生齿牙，洗滩乱相掫。
奔澌嚼篙杖，夹岸雪龙吼。
可怜圣明朝，还为丧家狗。
通运隔南溟，债利拄北斗。
扬州屋舍贱，还债堪了不。
此宅贮书籍，地湿忧蠹朽。
贾僎旧相识，十年与营守。
贫交多变态，僎得君子不。
利命子罕言，我诚孔门丑。
且贵终焉图，死免惭狐首。
何当归帝乡，白云永相友。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叙述了诗人卢仝的艰难遭遇。他原本打算在伊洛地区长久定居，却因买卖宅业资金不足欠下债务，债主催逼，无奈之下只能向东南奔走。旅途中历经艰辛，诗人感慨自己如同丧家之犬，同时担忧藏书受潮虫蛀，也对友人贾僎能否坚守情谊存疑。最后表达了渴望回归帝乡、与白云相伴的愿望，整体流露出诗人生活困窘、前途迷茫的愁苦之情。

逐句注释

“长年爱伊洛，决计卜长久”：
- 字词：“伊洛”，指伊水和洛水，代指洛阳一带；“卜”，选择、决定。
- 句意：长久以来喜爱伊洛地区，决定在这里长久定居。
“赊买里仁宅，水竹且小有”：
- 字词：“赊买”，赊账购买；“里仁”，出自《论语》“里仁为美”，这里指理想的居所；“小有”，有一些。
- 句意：赊账买下一处理想的住宅，那里还有些水和竹子。
“卖宅将还资，旧业苦不厚”：
- 字词：“还资”，偿还欠款；“旧业”，原有的产业。
- 句意：卖掉住宅来偿还欠款，但原有的产业实在微薄。
“债家徵利心，饿虎血染口”：
- 字词：“债家”，债主；“徵利”，索取利息。
- 句意：债主索取利息的心思，就像饿虎染血的口一样凶狠。
“腊风刀刻肌，遂向东南走”：
- 字词：“腊风”，腊月的寒风；“刻”，形容风像刀割一样。
- 句意：腊月的寒风像刀割一样刺痛肌肤，于是向东南方向奔走。
“贤哉韩员外，劝我莫强取”：
- 字词：“韩员外”，指韩愈；“强取”，勉强获取。
- 句意：贤明的韩员外，劝我不要勉强去获取财物。
“凭风谢长者，敢不愧心苟”：
- 字词：“凭风”，凭借风；“长者”，指韩愈；“愧心苟”，因苟且之事而内心有愧。
- 句意：凭借风向长者致谢，怎敢不因自己的苟且行为而内心有愧。
“赁载得估舟，估杂非吾偶”：
- 字词：“赁载”，租赁船只载货；“估舟”，商船；“估杂”，指船上商人杂乱的人群；“偶”，同伴。
- 句意：租赁商船前行，船上的商人杂乱，不是我能相匹配的同伴。
“壮色排榻席，别座夸羊酒”：
- 字词：“壮色”，指船上那些神态豪迈的人；“排榻席”，占据着榻席；“别座”，离开座位。
- 句意：那些神态豪迈的人占据着榻席，还离开座位炫耀着羊和酒。
“落日无精光，哑暝被掣肘”：
- 字词：“精光”，明亮的光芒；“哑暝”，昏暗；“掣肘”，受到牵制。
- 句意：落日没有明亮的光芒，天色昏暗，行程受到阻碍。
“漕石生齿牙，洗滩乱相掫”：
- 字词：“漕石”，漕运河道中的石头；“生齿牙”，形容石头像牙齿一样锋利；“洗滩”，冲洗河滩；“掫”，碰撞。
- 句意：漕运河道中的石头像牙齿一样锋利，水流冲洗河滩，船只相互碰撞。
“奔澌嚼篙杖，夹岸雪龙吼”：
- 字词：“奔澌”，奔腾的冰块；“嚼”，这里形容冰块冲击篙杖；“雪龙吼”，形容两岸的水流声像雪龙吼叫。
- 句意：奔腾的冰块冲击着篙杖，两岸的水流声像雪龙吼叫。
“可怜圣明朝，还为丧家狗”：
- 字词：“圣明朝”，指当时的朝代；“丧家狗”，比喻无处投奔、处境窘迫的人。
- 句意：可怜在这圣明的朝代，自己却像丧家狗一样。
“通运隔南溟，债利拄北斗”：
- 字词：“通运”，指运输通畅；“南溟”，南海；“拄北斗”，形容债务利息高得顶天。
- 句意：运输被南海阻隔，债务利息高得顶天。
“扬州屋舍贱，还债堪了不”：
- 字词：“堪了不”，能否还清。
- 句意：扬州的房屋价格便宜，卖掉它能否还清债务呢。
“此宅贮书籍，地湿忧蠹朽”：
- 字词：“贮”，存放；“蠹朽”，被虫蛀坏和腐朽。
- 句意：这所住宅里存放着书籍，担心地面潮湿会使书籍被虫蛀坏和腐朽。
“贾僎旧相识，十年与营守”：
- 字词：“贾僎”，诗人的旧相识；“营守”，经营守护。
- 句意：贾僎是我的旧相识，十年来帮我经营守护着。
“贫交多变态，僎得君子不”：
- 字词：“贫交”，贫穷时的朋友；“变态”，改变态度；“得君子不”，是否还是君子。
- 句意：贫穷时的朋友很多会改变态度，贾僎是否还是君子呢。
“利命子罕言，我诚孔门丑”：
- 字词：“利命子罕言”，出自《论语》“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孔门丑”，孔门的耻辱。
- 句意：孔子很少谈论利和命，我实在是孔门的耻辱。
“且贵终焉图，死免惭狐首”：
- 字词：“终焉图”，指最终的归宿打算；“惭狐首”，《礼记》记载“狐死正丘首”，这里指死后能归葬故乡而不惭愧。
- 句意：暂且重视最终的归宿打算，这样死后才不会因不能归葬故乡而惭愧。
“何当归帝乡，白云永相友”：
- 字词：“帝乡”，指京城；“相友”，相伴。
- 句意：什么时候能回到京城，与白云长久相伴呢。

现代译文

长久以来我喜爱伊洛之地，
决心在此长久定居生活。
赊账买下理想中的住宅，
那里还有些水竹的景色。
卖掉宅子想要偿还欠款，
无奈旧产业实在是微薄。
债主索取利息凶狠似虎，
腊月寒风如刀刺痛我身。
只能无奈向那东南奔走，
贤明的韩员外把我劝留。
凭借风势向长者去致谢，
怎敢不因苟且内心有羞。
租赁商船前行路途茫茫，
船上商人杂乱难成同党。
豪迈之人占着榻席炫耀，
离开座位夸着羊酒风光。
落日无光天色昏暗难行，
行程受阻就像被人掣肘。
漕石锋利如牙碰撞船只，
水流冲滩船只相互撞击。
奔腾冰块冲击着那篙杖，
两岸水流声如雪龙吼叫。
可怜这圣明的大好朝代，
我却如丧家之犬般落魄。
运输被南海阻隔难通畅，
债务利息高得直顶北斗。
扬州房屋价格十分便宜，
卖掉它能否把债务清还。
那宅中存放着许多书籍，
担心地湿会把书籍蛀烂。
贾僎是我多年的老相识，
十年来一直帮我在照看。
贫穷之友很多改变态度，
贾僎是否还能坚守君子。
孔子很少谈论利和命运，
我实在是孔门的大耻辱。
暂且重视最终归宿打算，
死后免因不归而感惭愧。
何时才能回到那京城啊，
与白云长久相伴无烦忧。

创作背景

卢仝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社会虽然表面上维持着繁荣，但实际上藩镇割据、社会矛盾逐渐加剧。卢仝一生未仕，生活较为贫困。这首诗创作于他因买卖宅业陷入债务困境之时，可能是在腊月寒冬，因债主催逼，无奈之下决定向东南方向奔走以寻求解决办法，在旅途中写下了这首诗，抒发自己的艰难处境和内心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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