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卢仝寄给儿子抱孙的家书式诗作。诗中围绕儿子的学业、生活、品德等方面展开叮嘱,既有对儿子学业进步的欣慰,也有对其学习和生活方式的教导,同时提及家中经济状况和对其他子女的关照,体现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望与深深关爱。
寄男抱孙
书处甚麤杀,且喜见汝手。
殷十七又报,汝文颇新有。
别来才经年,囊盎未合斗。
当是汝母贤,日夕加训诱。
尚书当毕功,礼记速须剖。
喽啰儿读书,何异摧枯朽。
寻义低作声,便可养年寿。
莫学村学生,麤气强叫吼。
下学偷功夫,新宅锄䔧莠。
乘凉劝奴婢,园里耨葱韭。
远篱编榆棘,近眼栽桃柳。
引水灌竹中,蒲池种莲藕。
捞漉蛙𢋙脚,莫遣生科斗。
竹林吾最惜,新笋好看守。
万箨苞龙儿,攒迸溢林薮。
吾眼恨不见,心肠痛如搊。
宅钱都未还,债利日日厚。
箨龙正称冤,莫杀入汝口。
丁宁嘱托汝,汝活箨龙不。
殷十七老儒,是汝父师友。
传读有疑悮,辄告咨问取。
两手莫破拳,一吻莫饮酒。
莫学捕鸠鸽,莫学打鸡狗。
小时无大伤,习性防已后。
顽发苦恼人,汝母必不受。
任汝恼弟妹,任汝恼姨舅。
姨舅非吾亲,弟妹多老丑。
莫恼添丁郎,泪子作面垢。
莫引添丁郎,赫赤日里走。
添丁郎小小,别吾来久久。
脯脯不得吃,兄兄莫撚搜。
他日吾归来,家人若弹𫄙。
一百放一下,打汝九十九。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别来三得书,书道违离久”:
- 字词:“违离”,分离。
- 句意:分别之后我三次收到你的信,信上说我们分离已经很久了。
- “书处甚麤杀,且喜见汝手”:
- 字词:“麤杀”,粗略、不精细;“手”,指亲手写的字。
- 句意:信写得很粗略,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亲手写的字。
- “殷十七又报,汝文颇新有”:
- 字词:“殷十七”,人名;“新有”,有新的进步。
- 句意:殷十七又告诉我,你的文章有了新的进步。
- “别来才经年,囊盎未合斗”:
- 字词:“经年”,经过一年;“囊盎”,口袋和瓦罐,这里指学识积累;“合斗”,装满。
- 句意:分别才一年,你的学识积累还远远不够。
- “当是汝母贤,日夕加训诱”:
- 字词:“训诱”,教导诱导。
- 句意:这应该是你母亲贤能,日夜对你教导诱导的结果。
- “尚书当毕功,礼记速须剖”:
- 字词:“尚书”“礼记”,古代经典书籍;“毕功”,完成学习;“剖”,钻研。
- 句意:《尚书》应该尽快学完,《礼记》要赶紧深入钻研。
- “喽啰儿读书,何异摧枯朽”:
- 字词:“喽啰儿”,机灵的孩子;“摧枯朽”,摧毁干枯腐朽的东西,形容容易。
- 句意:聪明的孩子读书,就像摧毁干枯腐朽之物一样容易。
- “寻义低作声,便可养年寿”:
- 字词:“寻义”,探寻书中的含义。
- 句意:探寻书中含义时小声读,这样还可以保养身体。
- “莫学村学生,麤气强叫吼”:
- 字词:“麤气”,粗俗的习气;“叫吼”,叫嚷。
- 句意:不要学村里的学生,带着粗俗的习气大声叫嚷。
- “下学偷功夫,新宅锄䔧莠”:
- 字词:“下学”,放学;“䔧莠”,杂草。
- 句意:放学之后抽空到新宅地里去除杂草。
- “乘凉劝奴婢,园里耨葱韭”:
- 字词:“耨”,除草。
- 句意:乘凉的时候劝着奴婢到园子里给葱和韭菜除草。
- “远篱编榆棘,近眼栽桃柳”:
- 字词:“远篱”,远处的篱笆;“近眼”,眼前。
- 句意:用榆树枝和荆棘编好远处的篱笆,在眼前栽上桃树和柳树。
- “引水灌竹中,蒲池种莲藕”:
- 字词:“蒲池”,长满蒲草的池塘。
- 句意:引些水到竹林里,在蒲池里种上莲藕。
- “捞漉蛙𢋙脚,莫遣生科斗”:
- 字词:“捞漉”,打捞;“𢋙脚”,青蛙;“科斗”,蝌蚪。
- 句意:把青蛙打捞出来,不要让池塘里生出蝌蚪。
- “竹林吾最惜,新笋好看守”:
- 字词:“新笋”,新长出的竹笋。
- 句意:我最爱惜竹林,要好好看守新长出的竹笋。
- “万箨苞龙儿,攒迸溢林薮”:
- 字词:“箨”,竹笋的外皮;“龙儿”,指竹笋;“攒迸”,聚集生长;“林薮”,山林。
- 句意:无数带着外皮的竹笋像龙子一样,聚集生长,布满山林。
- “吾眼恨不见,心肠痛如搊”:
- 字词:“搊”,用手抓、揪。
- 句意:我遗憾自己看不到,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痛苦。
- “宅钱都未还,债利日日厚”:
- 字词:“宅钱”,买宅子的钱;“债利”,债务利息。
- 句意:买宅子的钱还没还上,债务的利息一天天增多。
- “箨龙正称冤,莫杀入汝口”:
- 字词:“箨龙”,指竹笋。
- 句意:竹笋好像在喊冤呢,不要把它们吃进嘴里。
- “丁宁嘱托汝,汝活箨龙不”:
- 字词:“丁宁”,再三嘱咐。
- 句意:我再三嘱咐你,你能让竹笋活下去吗?
- “殷十七老儒,是汝父师友”:
- 字词:“老儒”,年老的学者。
- 句意:殷十七是位年老的学者,是你父亲的师友。
- “传读有疑悮,辄告咨问取”:
- 字词:“疑悮”,疑问错误;“咨问”,询问。
- 句意:读书有疑问错误,就去向他请教。
- “两手莫破拳,一吻莫饮酒”:
- 字词:“破拳”,打架;“一吻”,一张嘴,指不要喝酒。
- 句意:不要动手打架,也不要喝酒。
- “莫学捕鸠鸽,莫学打鸡狗”:
- 字词:“鸠鸽”,鸠鸟和鸽子。
- 句意:不要学捕捉鸠鸽,也不要学打骂鸡狗。
- “小时无大伤,习性防已后”:
- 字词:“习性”,习惯性格。
- 句意:小时候这些事看似没什么大危害,但要防止养成不良习惯。
- “顽发苦恼人,汝母必不受”:
- 字词:“顽发”,顽皮发作。
- 句意:你顽皮起来让人苦恼,你母亲肯定受不了。
- “任汝恼弟妹,任汝恼姨舅”:
- 字词:“恼”,惹恼。
- 句意:你可以惹恼弟妹,也可以惹恼姨舅。
- “姨舅非吾亲,弟妹多老丑”:
- 字词:这里“老丑”可能是调侃说法。
- 句意:姨舅不是我的直系亲人,弟妹也不用太在意。
- “莫恼添丁郎,泪子作面垢”:
- 字词:“添丁郎”,指另一个孩子;“泪子”,眼泪。
- 句意:不要惹恼添丁郎,别让他哭成个小花脸。
- “莫引添丁郎,赫赤日里走”:
- 字词:“赫赤日”,烈日。
- 句意:不要带着添丁郎在烈日下走路。
- “添丁郎小小,别吾来久久”:
- 字词:“小小”,年纪小。
- 句意:添丁郎年纪还小,和我分别已经很久了。
- “脯脯不得吃,兄兄莫撚搜”:
- 字词:“脯脯”,肉干;“撚搜”,抢夺。
- 句意:添丁郎吃不到肉干,哥哥你不要去抢他的。
- “他日吾归来,家人若弹𫄙”:
- 字词:“弹𫄙”,检举、告发。
- 句意:将来我回来,如果家人告发你。
- “一百放一下,打汝九十九”:
- 字词:夸张说法,表示要严厉惩罚。
- 句意:我会重重地惩罚你。
现代译文
分别之后我三次收到你的信,信里说我们分开已经很久。
信写得很是粗糙简单,不过看到你亲手的笔迹我还是喜欢。
殷十七又来告诉我,说你的文章有了新的进展。
分别才过了一年,你的学识积累还远远不够满。
这该是你母亲贤德,日夜对你教导不倦。
《尚书》要赶紧学完,《礼记》也得抓紧钻研。
聪明的孩子读书,就像摧枯拉朽般简单。
探寻文意时小声读,还能把身体来保养。
别学村里那些学生,带着粗俗气大声叫嚷。
放学之后抽空到新宅,把地里的杂草都锄光。
乘凉时劝着奴婢,到园子里给葱韭把草除。
用榆棘编好远处篱笆,在眼前种上桃柳树木。
引些水到竹林之中,在蒲池里把莲藕来种。
把青蛙都打捞出来,别让池塘生出蝌蚪。
我最是爱惜那片竹林,新笋一定要好好看守。
无数带壳的竹笋像龙子,在山林里聚集生长得满透。
可惜我眼睛看不到,心里就像被揪着般难受。
买宅子的钱还没还上,债务利息一天天变厚。
竹笋仿佛在喊冤,你可别把它们吃进了口。
我再三地嘱咐你,你能让竹笋好好存活不?
殷十七是位老学者,他是你父亲的师友。
读书有疑问错误,就去向他请教莫停留。
不要动手去打架,也不要把那酒来酬。
别学捕捉鸠鸽,也别打骂鸡狗。
小时候看似没大害,不良习性要早防后。
你顽皮起来让人恼,你母亲肯定难忍受。
你可以惹恼弟妹,也能惹恼姨舅。
姨舅不是我至亲,弟妹也不用太担忧。
可别惹恼添丁郎,别让他眼泪满脸流。
别带添丁郎在烈日下走,他年纪还小分别已久。
添丁郎吃不到肉干,哥哥你可别去抢他的手。
等我哪天回到家,如果家人把你错处揪。
我可要重重惩罚你,一百下里只饶你一酬。
创作背景
卢仝生活在中唐时期,一生未仕,家境较为贫寒。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从内容来看,应是他外出期间寄给家中儿子抱孙的。此时他可能因生活或其他事务在外奔波,通过书信的方式表达对儿子学业、生活及品德养成的关心,反映出他虽生活困苦却重视子女教育的心态。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口语化表达:整首诗语言质朴,多使用口语化词汇和语句,如“喽啰儿”“麤气强叫吼”“一百放一下,打汝九十九”等,读起来亲切自然,就像一位父亲在面对面地叮嘱儿子,增强了诗歌的生活气息和情感浓度。
- 直抒胸臆:诗人直接表达对儿子的期望、关爱和教导,毫不隐晦自己的情感和想法,如“吾眼恨不见,心肠痛如搊”表达对不能见到竹林新笋的遗憾痛苦,“丁宁嘱托汝,汝活箨龙不”直接传达对保护竹笋的嘱咐。
- 语言特色:用词简单直白,没有过多的修饰和雕琢,但却生动形象地展现了生活场景和人物情感。例如用“麤杀”形容信的粗略,用“摧枯朽”形容读书容易,使读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诗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 情感表达:通过对儿子学业、生活、品德等多方面的细致叮嘱,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深切关爱和殷切期望表现得淋漓尽致。既有严肃的教导,如对学习的要求;又有温情的关怀,如对添丁郎的关照,情感丰富且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