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二首

这首诗是诗人狱中除夕所作，以回顾平生遭际、抒发心志为核心，既感慨自身十年求学、两年牢狱的坎坷遭遇，又表达了不慕世俗功名、坚守自身气节的旷达情怀。

1. 吴钩不是怒鲸鲵：吴钩，春秋吴国所铸精良弯刀，后世泛指锋利兵器或诗人的才略抱负；鲸鲵为巨鲸，常喻指凶恶外敌或奸佞小人。此句意为：我胸中的才略与抱负，并非只为斩杀寻常仇敌。
2. 夜半刘琨屡舞鸡：化用东晋刘琨闻鸡起舞典故，刘琨与祖逖共寝，闻鸡鸣即起身舞剑立志报国。此句以刘琨自比，追忆早年砥砺奋进、立志报国的时光。
3. 十载载春游太学：太学为宋代朝廷最高学府；“十载”泛指多年求学经历，叠用“载”字强化时间的漫长感。此句意为：我曾在太学寒窗苦读十余年。
4. 二年年夜宿圜扉：圜扉为牢狱代称（因牢狱多以圆形石墙围合）。此句意为：我已连续两个除夕都在狱中度过，身陷囹圄已有两年。
5. 楚盘未必资毛遂：楚盘指楚国权贵的宴席与权势地位；毛遂为战国赵国食客，曾自荐随平原君赴楚求救成功，后世代指怀才需自荐的有才之士。此句暗指自己怀才不遇，即便身处权贵之位，也未必能让毛遂般的才士施展抱负。
6. 周粟如何饱叔齐：周粟为周朝粮食；叔齐与伯夷为商代孤竹君之子，商亡后义不食周粟，采薇饿死首阳山。此句意为：我如同叔齐一般，不肯苟取朝廷俸禄，哪怕挨饿也绝不妥协。
7. 尘世功名傥来尔：傥来意为意外得来、无意而得，出自《庄子·缮性》。此句意为：世间功名富贵，不过是偶然得来的身外之物。
8. 无言桃李自成蹊：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意为桃树李树不会说话，但因花果秀美，树下自然被人踏出小路，后世喻指品德高尚者无需刻意宣扬，自会赢得尊重。此句意为：只要坚守本心，不必刻意追求功名，自然会得到世人认可。

我胸中才略并非只为斩杀奸邪仇敌，
曾像刘琨一样夜半闻鸡起舞报国。
十载寒窗苦读于太学之中，
却连续两个除夕都在牢狱消磨。
权贵席上未必能让毛遂展才，
我如叔齐宁饿不食周粟苟活。
世间功名不过偶然所得的外物，
不必刻意追求，桃李无言自会留下芳蹊。

华岳为南宋主战派诗人，开禧元年（1205）中武科，曾任殿前司官属，因多次上书弹劾权贵韩侂胄、苏师旦入狱，后又因其他案件二度被囚。这首诗便是他在第二次入狱的除夕之夜所作，此时他已被关押两年，回顾十年太学求学与坎坷仕途，虽身陷囹圄，仍坚守士人气节。

1. 用典精当，意蕴丰厚：全诗化用刘琨闻鸡起舞、毛遂自荐、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等典故，既贴合诗人身世，又精准传递心志，将个人际遇与传统士人精神融为一体，丰富了诗歌文化内涵。
2. 对仗工整，对比鲜明：颔联“十载载春游太学，二年年夜宿圜扉”采用严格工对，将“十载求学”的意气风发与“两年牢狱”的困顿失意形成强烈反差，凝练概括半生坎坷，情感沉郁顿挫。
3. 格律谨严，章法井然：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颈联对仗工整，韵脚统一属宋代《礼部韵略》四支韵部。全诗起承转合自然：开篇点明壮志，中间叙写遭遇与操守，末联以旷达之语收束，情感从沉郁转为释然，结构完整。
4. 风骨凛然，情志旷达：诗人虽身陷囹圄，却未沉溺怨怼，以“桃李自成蹊”的豁达看淡功名，坚守士人风骨，展现了南宋主战派文人的气节与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