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上游生米市前江中洲上至德观侧柏树甚老

何命之薄彼载柏，岂无生处生于石。
老去根犹强自争，春来石岂能相戹。
蛟龙拔入盘重渊，雪霜放出参九天。
至大至刚劫火后，弥高弥邵妖风前。
道人澹咽得吾味，久驭清风骑紫气。
吾骨到今犹未蜕，庭前自适西来意。

简要说明

这首咏物诗以至德观侧的古柏树为核心意象，先铺陈柏树生于石缝的艰难生存境遇，赞颂其历经磨难仍坚韧不拔、至大至刚的品格；后结合禅宗、道家典故，将咏柏与抒怀结合，借观中道人淡泊修行的状态，寄托自身坚守道心、未脱尘骨却自在领悟天地真意的情志，体现了宋代儒释道融合的思想内涵。

逐句注释

何命之薄彼载柏，岂无生处生于石：
- 何命之薄：为何命运如此薄劣。
- 彼载柏：指这株古柏树（“载”为语助词，无实义）。
- 岂无生处生于石：难道本有适宜生长的沃土，却偏偏扎根于石头缝隙之间。
老去根犹强自争，春来石岂能相戹：
- 老去：指柏树历经岁月沧桑，已然苍老。
- 强自争：形容柏树的树根仍顽强伸展，争夺生存空间。
- 相戹（è）：同“厄”，指困厄、压制。
  句意：即便年岁已老，树根仍顽强抗争；春日到来，顽石又怎能将它困厄压制？
蛟龙拔入盘重渊，雪霜放出参九天：
- 蛟龙拔入：以蛟龙盘绕深渊比喻柏树的根须深入地下、盘曲坚韧。
- 参（sān）九天：高耸直插云霄九天。参，高耸、直插之意。
  句意：柏树的根须如蛟龙盘绕深潭，历经雪霜摧残后，枝干愈发挺拔直上九天。
至大至刚劫火后，弥高弥邵妖风前：
- 至大至刚：语出《孟子·公孙丑上》，形容浩然之气盛大刚正，此处借指柏树的气概。
- 劫火：原指佛教所言世界毁灭时的大火，此处泛指世间劫难与磨难。
- 弥高弥邵：“邵”通“劭（shào）”，意为美好、壮美，意为越是高远越是壮美。
- 妖风：比喻邪恶势力与摧折性的狂风。
  句意：历经劫火磨难后，柏树依旧至大至刚；越是高耸挺拔，越是壮美绝伦，任凭妖风肆虐也毫不动摇。
道人澹咽得吾味，久驭清风骑紫气：
- 澹咽：指道人以清淡饮食修行，也指体悟大道的真味。
- 驭清风骑紫气：化用《列仙传》典故，老子过函谷关时，关令尹喜见紫气东来，知有圣人将至，后老子乘青牛离去；此处形容道人得道超脱，驾清风、乘紫气，脱离尘俗。
吾骨到今犹未蜕，庭前自适西来意：
- 未蜕：指尚未脱去世俗的尘骨，也可指修道尚未圆满。
- 西来意：禅宗经典典故，僧问赵州禅师“如何是西来意？”，赵州答“庭前柏树子”，此处一语双关，既指佛法真意，也呼应所咏之柏，点明自在领悟天地与禅道的真意。
  句意：我至今仍未脱去世俗的尘骨，只能在庭前柏树之下，自在领悟那西来的禅道真意。

现代译文

为何这株古柏命运如此多舛？
本应有适宜生长的沃土，却偏扎根在石缝之间。
年岁渐老，树根仍顽强伸展抗争，
春日到来，顽石又怎能将它困厄压制？
它的根须如蛟龙盘绕深潭，
历经雪霜摧残，枝干愈发挺拔直上九天。
历经劫火磨难，依旧至大至刚，
越是高远越是壮美，任凭妖风肆虐也不动摇。
观中道人淡泊修行，体悟大道真味，
早已驾清风、乘紫气，超脱尘俗之外。
我至今仍未脱去世俗的骨相，
只在庭前柏树之下，自在领悟那西来的禅道真意。

创作背景

曾丰为南宋乾道五年进士，曾任地方知县，后以朝奉郎致仕归隐，学识渊博，兼通儒释道三家思想，其诗作多咏物抒怀、说理透彻。据学界主流考证，此诗创作于豫章（今江西南昌）上游生米市的江中洲上至德观旁，诗人见观侧苍老古柏，有感于柏树生于石缝却坚韧不拔的品格，结合禅道典故抒发自身情志，寄托了自己刚正不阿、坚守本心的人生态度。

艺术赏析

托物言志，物我交融：全诗以古柏为核心意象，从其艰难的生存境遇写起，层层递进赞颂其顽强坚韧、至大至刚的品格，最终落脚到观中道人与自身的情志，将柏树的品格与诗人的人生追求融为一体，由物及人，升华了诗歌主题。
用典丰富，意蕴深厚：多处化用经典典故，“至大至刚”出自《孟子》，强化了柏树的刚正气概；“骑紫气”化用老子出关的道家典故，契合观中道人修行的意境；“西来意”结合禅宗“庭前柏树子”的公案，既呼应所咏之柏，又为诗歌增添了禅意内涵，体现了宋代诗学儒释道融合的特点。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诗歌先写柏树的生存困境，再写其抗争与成长，接着赞颂其历经磨难后的伟岸品格，最后转向抒情言志，结构清晰，层层深入，将咏物与抒情自然结合。
语言刚健质朴：全诗以直白质朴的语言描绘柏树的形态与品格，无刻意雕琢之痕，却尽显古柏的苍劲坚韧，风格刚健有力，契合诗歌所要表达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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