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严子陵钓台

· 曾丰

周家刑不上大夫,法固不足礼有余。
有才毕愿进朝路,非老谁忍回田庐。
秦坑学士置勿道,汉嫚大臣视如奴。
逸民不出朝士去,前有两生后二疏。
世祖聪明失之察,待臣少礼多以法。
尚书曾不免牵曳,御史或犹遭扑挞。
尚书御史未足论,位至三公危一发。
侯霸朱浮仅免归,韩歆戴涉终见杀。
先生识帝贫贱时,富贵共之理所宜。
云胡召至留不住,无乃平日窥其微。
龙颜之疏顾岂忍,鸟喙所伏那可知。
当初高蹈疑矫世,落后逆观信知机。
退身不勇公孙贺,明泣危机终自堕

简要说明

这首咏史诗以严子陵钓台为凭吊对象,借东汉光武帝与严光的君臣典故,铺叙三代至汉代君臣关系的变迁,批判东汉君主对大臣的严苛寡礼,梳理汉代士大夫的仕途危局,最终赞扬严子陵贫贱识友、富贵不恋的远见与高蹈避祸的智慧,暗含对封建专制下士大夫命运的深刻反思。

逐句注释

  1. 周家刑不上大夫,法固不足礼有余:周家指周代,“刑不上大夫”出自《礼记·曲礼上》,意为周代礼法体系中,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以上的贵族阶层。此句谓周代礼法并重,法度虽有局限,但礼制对上层贵族留有恩宠与礼遇。
  2. 有才毕愿进朝路,非老谁忍回田庐:毕愿,满足心愿。田庐,指田园故居。此句言但凡有才能之人,都希望入朝为官;不到年老体衰,谁肯甘心归隐田园?
  3. 秦坑学士置勿道,汉嫚大臣视如奴:秦坑指秦始皇焚书坑儒,此处代指秦代暴政。嫚(màn),轻慢、侮辱。此句谓秦代暴行暂且不提,汉代君主却轻慢大臣,将他们视同奴仆。
  4. 逸民不出朝士去,前有两生后二疏:逸民,指避世隐居的贤人。两生指汉初鲁地两位儒生,叔孙通制定朝仪时二人不肯应征;二疏指西汉疏广、疏受叔侄,官至太子太傅、少傅后主动辞官归隐。此句谓避世隐士不肯出仕、在朝官员主动辞官的先例,前有鲁两生,后有二疏。
  5. 世祖聪明失之察,待臣少礼多以法:世祖指东汉光武帝刘秀,他死后庙号世祖。此句谓光武帝虽聪慧明达,但过于苛察,对待大臣少有礼遇,更多依赖严刑峻法约束。
  6. 尚书曾不免牵曳,御史或犹遭扑挞:尚书、御史均为汉代中央官职,牵曳指被牵累、受掣肘,扑挞指被鞭打责罚。此句谓即便尚书、御史这类中层官员,也不免被牵累获罪,御史甚至可能遭受鞭刑。
  7. 尚书御史未足论,位至三公危一发:三公为汉代最高层级官职,危一发形容局势极度危险。此句谓中层官员尚且不值一提,位至三公的重臣更是危在旦夕。
  8. 侯霸朱浮仅免归,韩歆戴涉终见杀:侯霸、朱浮为东汉初年公卿,仅遭免官归家;韩歆、戴涉官至大司徒,最终被赐死或下狱毙命。此句列举东汉公卿结局,证明三公之位的凶险。
  9. 先生识帝贫贱时,富贵共之理所宜:先生指严光(严子陵),他与早年贫贱的刘秀为布衣之交,约定富贵后共享安乐,此句谓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10. 云胡召至留不住,无乃平日窥其微:云胡为何,无乃表推测,窥其微指窥见刘秀细微的性格心思。此句谓刘秀召严光入朝,严光却不肯留下,恐怕是早年便已看透刘秀的本性。
  11. 龙颜之疏顾岂忍,鸟喙所伏那可知:龙颜代指帝王,此处指刘秀;鸟喙语出《史记·越王勾践世家》,比喻君主刻薄寡恩的本性。此句谓刘秀疏远隐士难道是忍心为之?但君主暗藏的刻薄祸端,又哪里能够预先知晓?
  12. 当初高蹈疑矫世,落后逆观信知机:高蹈指隐居避世,矫世指矫情故作超俗,逆观指回头反观,知机指洞察时势先机。此句谓世人最初或疑严光隐居是矫情超世,后世反观才确信他真正懂得洞察先机。
  13. 退身不勇公孙贺,明泣危机终自堕:公孙贺为西汉丞相,拜相时哭辞印绶,后因巫蛊之祸灭族。此句谓若不能像公孙贺般勇敢退身,明知危机却不肯放手,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现代译文

周代礼法讲究“刑不上大夫”,法度虽有局限,礼制却对上层贵族留有恩光。
但凡怀才之人,都盼着入朝一展抱负,不到垂暮之年,谁肯甘心归隐田园乡壤?
秦代焚书坑儒的暴行暂且不提,汉代君主却轻慢大臣,将他们视同奴仆一样。
避世隐士不肯出仕、在朝官员主动辞官的先例,前有鲁地两生,后有疏广叔侄一双。
光武帝刘秀虽聪慧明达,却过于苛察寡恩,对待大臣少有礼遇,更多依赖严刑峻法。
即便尚书、御史这类中层官员,也不免被牵累掣肘,御史甚至可能遭受鞭挞之刑。
尚书御史尚且不值一提,位至三公的重臣,更是危在旦夕如悬千钧。
侯霸、朱浮不过免官归家,韩歆、戴涉却最终惨遭诛杀。
严先生早年便与贫贱时的刘秀相识,约定富贵之后共享安乐,这本是理所应当。
为何刘秀召他入朝,他却不肯留下?恐怕是早年便已窥见刘秀的细微心思。
刘秀疏远隐士,难道是忍心为之?但君主暗藏的刻薄之祸,又哪里能够预先知晓?
当初严光选择高隐,世人或许会怀疑他是矫情超世,后世回头反观,才确信他真正洞察时势先机。
若不能像公孙贺那样勇敢退身,明知潜伏的危机,最终还是会自取灭亡。

创作背景

曾丰为南宋孝宗淳熙年间进士,曾任知县,后归隐田园,对官场险恶与封建专制下士大夫的命运有着深刻体会。这首诗是他游览严子陵钓台时的咏史怀古之作,借东汉光武帝与严光的典故,铺叙三代至汉代君臣关系的变迁,批判东汉君主对大臣的严苛寡礼,同时暗含对南宋朝廷集权强化、士大夫仕途风险增加的现实反思,抒发了对明哲保身、高蹈避世的向往。

艺术赏析

  1. 以史为鉴,议论为主:全诗以咏史为载体,以层层递进的议论展开,从周代礼法、秦代暴政,到汉代君臣关系的崩坏,再聚焦东汉公卿危局,最后引出严子陵典故,逻辑清晰,论证深刻,兼具学术性与思想性。
  2. 用典繁密,厚重典雅: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涵盖周代礼制、秦代暴政、汉代士人事迹等,如“鲁两生”“二疏”“鸟喙之喻”“公孙贺”等,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与文化内涵,体现了咏史诗的特色。
  3. 对比鲜明,突出主旨:诗歌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周代“礼有余”与汉代“视如奴”的君臣待遇对比;公孙贺怯懦退身终遭祸与严光高蹈避祸得保全的人生结局对比;世人初疑严光“矫世”与后世信服其“知机”的认知对比,强化了对君主专制的批判与对严光智慧的赞扬。
  4. 格律与章法兼具:全诗虽为七言古诗,但中间多有工整对仗句,如“秦坑学士置勿道,汉嫚大臣视如奴”“尚书曾不免牵曳,御史或犹遭扑挞”,兼具古诗的自由与律诗的工整,节奏明快,读来朗朗上口。
  5. 借古讽今,暗含现实关怀:作为南宋诗人,曾丰借东汉君臣历史,暗讽南宋朝廷集权强化、士大夫动辄得咎的政治环境,抒发了对官场险恶的警惕与对归隐避世的向往,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

常见问题

《书严子陵钓台》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书严子陵钓台》的作者是曾丰,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书严子陵钓台》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咏史诗以严子陵钓台为凭吊对象,借东汉光武帝与严光的君臣典故,铺叙三代至汉代君臣关系的变迁,批判东汉君主对大臣的严苛寡礼,梳理汉代士大夫的仕途危局,最终赞扬严子陵贫贱识友、富贵不恋的远见与高蹈避祸的智慧,暗含对封建专制下士大夫命运的深刻反思。

《书严子陵钓台》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曾丰为南宋孝宗淳熙年间进士,曾任知县,后归隐田园,对官场险恶与封建专制下士大夫的命运有着深刻体会。这首诗是他游览严子陵钓台时的咏史怀古之作,借东汉光武帝与严光的典故,铺叙三代至汉代君臣关系的变迁,批判东汉君主对大臣的严苛寡礼,同时暗含对南宋朝廷集权强化、士大夫仕途风险增加的现实反思,抒发了对明哲保身、高蹈避世的向往。

《书严子陵钓台》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以史为鉴,议论为主 :全诗以咏史为载体,以层层递进的议论展开,从周代礼法、秦代暴政,到汉代君臣关系的崩坏,再聚焦东汉公卿危局,最后引出严子陵典故,逻辑清晰,论证深刻,兼具学术性与思想性。 2. 用典繁密,厚重典雅 :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涵盖周代礼制、秦代暴政、汉代士人事迹等,如“鲁两生”“二疏”“鸟喙之喻”“公孙贺”等,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与文化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