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李观

· 孟郊

志士不得老,多为直气伤。
阮公终日哭,寿命固难长。
颜子既殂谢,孔门无辉光。
文星落奇曜,宝剑摧修铓。
常作金应石,忽为宫别商。
为尔吊琴瑟,断弦难再张。
偏毂不可转,只翼不可翔。
清尘无吹嘘,委地难飞扬。
此义古所重,此风今则亡。
自闻丧元宾,一日八九狂。
沈痛此丈夫,惊呼彼穹苍。
我有出俗韵,劳君疾恶肠。
知音既已矣,微言谁能彰。
旅葬无高坟,栽松不成行。
哀歌动寒日,赠泪沾晨霜。
神理本窅窅,今来更茫茫。
何以荡悲怀,万事付一觞。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孟郊为悼念好友李观而作,表达了对李观英年早逝的沉痛哀悼之情。诗中高度赞扬了李观的正直品格和出众才华,感慨其离世使世间失去了一位贤才,同时抒发了知音难觅的孤独与惆怅。

逐句注释

  • “志士不得老,多为直气伤”:
    • 字词:“志士”,有志向、有气节的人;“直气”,刚正之气。
    • 句意:有志向的人往往不能长寿,大多是因为刚正之气而受到伤害。
  • “阮公终日哭,寿命固难长”:
    • 字词:“阮公”,指阮籍,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他常驾车任意而行,到无路可走时就痛哭而返。
    • 句意:就像阮籍那样终日悲哭,寿命自然难以长久。
  • “颜子既殂谢,孔门无辉光”:
    • 字词:“颜子”,指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早逝;“殂谢”,死亡。
    • 句意:颜回死后,孔子的门下就失去了光彩。这里以颜回比喻李观。
  • “文星落奇曜,宝剑摧修铓”:
    • 字词:“文星”,指象征文人的星宿;“奇曜”,奇异的光芒;“修铓”,长长的剑锋。
    • 句意:象征文人的星宿陨落,失去了奇异的光芒,如同宝剑折断了长长的剑锋。
  • “常作金应石,忽为宫别商”:
    • 字词:“金应石”,古代乐器中,金、石之声相互应和,比喻两人志同道合;“宫别商”,宫、商是古代五音中的两个音,这里表示分离。
    • 句意:我们常常像金石之声相互应和,忽然就像宫音和商音一样分离了。
  • “为尔吊琴瑟,断弦难再张”:
    • 字词:“吊”,凭吊;“张”,绷紧琴弦。
    • 句意:为你凭吊琴瑟,琴弦断了难以再绷紧。
  • “偏毂不可转,只翼不可翔”:
    • 字词:“毂”,车轮中心的圆木;“翔”,飞翔。
    • 句意:只有一个车毂车子无法转动,只有一只翅膀鸟儿无法飞翔。
  • “清尘无吹嘘,委地难飞扬”:
    • 字词:“清尘”,这里可能比喻李观的高洁品格;“吹嘘”,吹拂;“委地”,落地。
    • 句意:高洁的品格没有了助力,落地后难以再飞扬起来。
  • “此义古所重,此风今则亡”:
    • 字词:“义”,这里可能指正直、高洁等品质;“风”,风气。
    • 句意:这种品质在古代被人看重,如今这种风气却已经消亡了。
  • “自闻丧元宾,一日八九狂”:
    • 字词:“元宾”,李观的字;“狂”,狂乱、悲痛到失态。
    • 句意:自从听说元宾去世的消息,一天之中多次悲痛到失态。
  • “沉痛此丈夫,惊呼彼穹苍”:
    • 字词:“丈夫”,指李观;“穹苍”,天空。
    • 句意:为这位大丈夫的离世而沉痛,对着天空惊呼。
  • “我有出俗韵,劳君疾恶肠”:
    • 字词:“出俗韵”,超凡脱俗的气韵;“疾恶肠”,嫉恶如仇的性格。
    • 句意:我有超凡脱俗的气韵,多亏你有嫉恶如仇的性格。
  • “知音既已矣,微言谁能彰”:
    • 字词:“知音”,指能理解自己的人;“微言”,精深微妙的言辞;“彰”,彰显。
    • 句意:知音已经不在了,我那些精深微妙的言辞谁能来彰显呢。
  • “旅葬无高坟,栽松不成行”:
    • 字词:“旅葬”,客死他乡后就地埋葬;“高坟”,高大的坟墓。
    • 句意:你客死他乡,埋葬时没有高大的坟墓,栽种的松树也不成行。
  • “哀歌动寒日,赠泪沾晨霜”:
    • 字词:“哀歌”,悲哀的歌声;“赠泪”,流下的眼泪。
    • 句意:悲哀的歌声感动了寒冷的太阳,流下的眼泪沾湿了早晨的霜。
  • “神理本窅窅,今来更茫茫”:
    • 字词:“神理”,天理、神意;“窅窅”,深远、幽暗的样子;“茫茫”,迷茫。
    • 句意:天理本来就幽深难测,如今更加迷茫了。
  • “何以荡悲怀,万事付一觞”:
    • 字词:“荡”,消除;“一觞”,一杯酒。
    • 句意:用什么来消除这悲痛的情怀呢,把万事都托付给这一杯酒。

现代译文

有志向的人往往难以长寿,
大多是被刚正之气所伤害。
就像阮籍终日悲哭不停,
寿命自然难以长久啊。
颜回死后,孔子门下失了光彩,
你若陨落,世间少了贤才。
象征文人的星宿失去光芒,
锋利的宝剑折断了剑锋。
我们曾如金石之声相互应和,
如今却像宫商分离难再相逢。
为你凭吊琴瑟,弦断难再续,
单毂的车儿无法转动,
单翼的鸟儿不能飞翔。
高洁品格没了助力,落地难飞扬。
这种品格古代为人看重,
如今这风气却已消亡。
自从听闻你去世的消息,
我一天之中多次悲痛发狂。
为你这样的大丈夫沉痛不已,
对着天空我不禁大声悲呼。
我有超凡脱俗的气韵,
多亏你有嫉恶如仇的心肠。
知音已经离去,
我那些微言谁来宣扬。
你客死他乡,没有高大坟墓,
栽下的松树也不成行。
悲哀的歌声感动了寒日,
流下的眼泪沾湿了晨霜。
天理本来就幽深难测,
如今更让人感到迷茫。
用什么来消除这悲痛情怀,
把万事都交付给这一杯酒啊。

创作背景

李观是孟郊的好友,两人志同道合,都有高洁的品格和出众的才华。李观英年早逝,孟郊听闻后悲痛万分,写下这首诗来悼念他。孟郊一生仕途不顺,生活贫困,李观的离世让他失去了一位知音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更增添了他人生的孤独与凄凉。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阮籍、颜回等典故,以阮籍的悲哭和颜回的早逝来衬托李观的不幸遭遇,既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表达了诗人对李观的深切同情和惋惜。
    • 比喻生动:将李观比作“文星”“宝剑”,形象地写出了他的才华出众;用“金应石”“宫别商”比喻两人的关系,生动地表现出两人由志同道合到分离的痛苦。
    • 情景交融:如“哀歌动寒日,赠泪沾晨霜”,将悲哀的歌声、寒冷的太阳、沾霜的眼泪等景象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凄凉悲怆的氛围,表达了诗人极度的悲痛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沉痛,情感真挚。诗人用直白的语言表达自己对李观的哀思,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更能打动人心。
  • 结构严谨:全诗围绕对李观的悼念展开,先感慨志士早逝的原因,接着赞扬李观的才华和品格,然后抒发知音难觅的孤独,最后以借酒消愁作结,层次分明,结构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