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客枉访酒边走笔以赠

· 董嗣杲

读书无灵时易过,剩得此身寄寒饿。
浮议徒然强雌黄,孤生已拚蚁旋磨。
江湖说诗在处多,字不堪煮诗奈何。
不若将军氈帐醉,儿郎帐里传羌歌。
归寻种秫安愚分,微名微利天所靳。
长沮桀溺隐者欤,耦耕曾答仲由问。
浊世悲欢无歇时,公事不了归痴儿。
胸蟠今古何足恃,得醉且醉莫须疑。
酒边说诗真是赘,说诗断是败人意。
醉入羲昊洪荒前,消取霎时邯郸睡。
岁年宁免驱尘劳,劳不成功亦滔滔。
终须侪入千百众,坐对柏烟穿布袍。

简要说明

这首七言古体诗是董嗣杲接待来访吟客时的即兴赠作,以自身潦倒困顿的处境为起点,抒发了对世俗非议的不屑、对功名利禄的厌弃,借酒调侃谈诗的无用,表达了向往归隐醉乡、摆脱尘劳的超脱心境,寄寓了宋末乱世中怀才不遇的愤懑与无奈。

逐句注释

  1. 读书无灵时易过,剩得此身寄寒饿:读书无灵,指读书未能换来仕途顺遂、功业有成;寄寒饿,谓在饥寒交迫中辗转度日。
  2. 浮议徒然强雌黄,孤生已拚蚁旋磨:浮议,指流言蜚语;雌黄,古时以雌黄涂改文字,后指随意评断、颠倒是非;拚,甘愿;蚁旋磨,蚂蚁在磨盘上打转,比喻身陷困境、徒劳无功。
  3. 江湖说诗在处多,字不堪煮诗奈何:江湖,泛指各地;字不堪煮,谓文字不能当饭果腹;此句谓世间谈诗论道者随处可见,作诗却无法解决生计难题。
  4. 不若将军氈帐醉,儿郎帐里传羌歌:氈帐,军营的毡帐;羌歌,西北羌族的歌谣,此句以军旅酣醉的逍遥,对比自身困顿的失意。
  5. 归寻种秫安愚分,微名微利天所靳:种秫,秫为黏高粱,可酿酒,此处指归隐务农酿酒;安愚分,安守愚钝本分;靳,吝惜,谓上天吝惜不肯赐予微小的名利。
  6. 长沮桀溺隐者欤,耦耕曾答仲由问:长沮、桀溺,春秋时鲁国隐者,《论语》记载子路问津于二人,他们嘲讽孔子周游列国求仕之举,此句借典故表达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7. 浊世悲欢无歇时,公事不了归痴儿:浊世,混乱的世道;公事,指世俗琐务;归痴儿,谓不如做个痴愚之人以摆脱烦扰。
  8. 胸蟠今古何足恃,得醉且醉莫须疑:胸蟠今古,谓胸中饱览古今典籍;何足恃,意即有何可依仗,此句抒发才学无用的失意。
  9. 酒边说诗真是赘,说诗断是败人意:赘,多余;断,绝对,此句调侃谈诗在酒席间只会败坏人的兴致。
  10. 醉入羲昊洪荒前,消取霎时邯郸睡:羲昊,伏羲氏,代指远古洪荒时代;邯郸睡,即黄粱一梦,出自《枕中记》,喻短暂忘却俗世烦忧的虚幻梦境。
  11. 岁年宁免驱尘劳,劳不成功亦滔滔:尘劳,世俗的劳碌奔波;滔滔,形容劳碌无止无休。
  12. 终须侪入千百众,坐对柏烟穿布袍:侪入,归入;千百众,指寻常百姓;柏烟,焚香的烟霭,此句写归于平凡、静坐安闲的归隐生活。

现代译文

读书终究没能换来顺遂,光阴就这样悄悄流过,
只剩这副躯壳,在饥寒里辗转漂泊。
流言蜚语徒然肆意颠倒是非,
我这孤苦身世,早已甘愿如蚂蚁在磨盘上徒劳打转。
江湖之上谈诗论道的人随处可见,
文字不能果腹,作诗又能奈何?
不如在将军的毡帐里酣然沉醉,
听帐下儿郎传唱羌地的歌谣。
不如归去种秫酿酒,安守愚钝的本分,
就连微小的名利,上天都吝惜不肯赐予。
长沮、桀溺不正是古代的隐者吗?
他们耦耕时曾回应子路的问津之问。
这浊世的悲欢从来没有停歇,
世俗事务处理不完,不如做个痴愚之人。
胸中饱览古今典籍又有什么可依仗?
只管酣醉一场,不必再有任何疑虑。
酒席间谈诗论道真是多余,
谈诗绝对是败坏人的兴致。
醉后仿佛坠入伏羲洪荒的远古时代,
消弭片刻,如黄粱一梦般忘却俗世烦忧。
岁月年华怎能免去世俗的劳碌?
劳碌却一无所成,也只能任其滔滔不绝。
终究还是要归入寻常百姓之列,
静坐对着柏烟袅袅,穿着布袍度过余生。

创作背景

董嗣杲为宋末元初诗人,字明德,号静传,杭州人。南宋灭亡前曾任九江榷税官,宋亡后流离失所,生活困顿潦倒,其诗文多抒发乱世之感与身世之悲。此诗为其接待来访的吟客时,于酒边即兴所作,彼时他正处于失意落寞之中,借赠诗之机抒发对世俗议论的不屑、对功名利禄的厌弃,以及向往归隐醉乡、摆脱尘劳的心境。

艺术赏析

  1. 情感脉络清晰:全诗以自身困顿为起点,先抒发身世飘零、遭人非议的苦闷,再由谈诗之事生发议论,否定诗文的实际功用,转而向往归隐与醉乡的逍遥,最后归于安于平凡的平淡心境,情感层层递进,从愤懑到超脱,自然流畅。
  2. 用典贴切自然:多处运用古典典故,如“长沮桀溺”“耦耕问津”表达对隐者生活的向往;“邯郸睡”以黄粱一梦喻暂时忘却俗世烦忧;“羲昊洪荒”寄托对远古质朴时代的追慕,均贴合心境,无生硬堆砌之感。
  3. 比喻与对比鲜明:“蚁旋磨”的比喻生动写出自己身陷困境、徒劳无功的状态;以自身寒饿困顿与“将军毡帐醉”的逍遥形成对比,强化了对世俗名利与劳碌的否定,突出失意之感。
  4. 语言质朴随性:作为宋末江湖诗派作品,语言少雕琢之辞,多口语化表达,自由舒展无格律束缚,兼具愤世嫉俗的刚直与闲适淡泊的意趣,真情实感流露自然。

常见问题

《吟客枉访酒边走笔以赠》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吟客枉访酒边走笔以赠》的作者是董嗣杲,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吟客枉访酒边走笔以赠》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七言古体诗是董嗣杲接待来访吟客时的即兴赠作,以自身潦倒困顿的处境为起点,抒发了对世俗非议的不屑、对功名利禄的厌弃,借酒调侃谈诗的无用,表达了向往归隐醉乡、摆脱尘劳的超脱心境,寄寓了宋末乱世中怀才不遇的愤懑与无奈。

《吟客枉访酒边走笔以赠》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董嗣杲为宋末元初诗人,字明德,号静传,杭州人。南宋灭亡前曾任九江榷税官,宋亡后流离失所,生活困顿潦倒,其诗文多抒发乱世之感与身世之悲。此诗为其接待来访的吟客时,于酒边即兴所作,彼时他正处于失意落寞之中,借赠诗之机抒发对世俗议论的不屑、对功名利禄的厌弃,以及向往归隐醉乡、摆脱尘劳的心境。

《吟客枉访酒边走笔以赠》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情感脉络清晰 :全诗以自身困顿为起点,先抒发身世飘零、遭人非议的苦闷,再由谈诗之事生发议论,否定诗文的实际功用,转而向往归隐与醉乡的逍遥,最后归于安于平凡的平淡心境,情感层层递进,从愤懑到超脱,自然流畅。 2. 用典贴切自然 :多处运用古典典故,如“长沮桀溺”“耦耕问津”表达对隐者生活的向往;“邯郸睡”以黄粱一梦喻暂时忘却俗世烦忧;“羲昊洪荒”寄托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