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铸岭下狂歌行

· 苏泂

我生天地不如意,甚欲飘然去人世。
却思一死胡足悲,死而不乐胡死为。
又思天地之间固有足乐者,安得庄周之鹏穆王马。
有时骑气或御风,天上天中更天下。
息驾玄冥圃,驻节蓬莱宫。
攀星太极南,访日扶桑东。
东西南北何局促,自可直造混沌趋洪蒙。
又思去有归,安得来无从。
当时六鳌负亦重,岂有身常不转动。
会须四六二十四足一欠伸,我居其高视尔众。
不知化为大海水,为复茫茫而已矣。
不知鳌有复鳌亡,为复人生或人死。
此时逍遥游,不见争夺场,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狂放恣肆的歌行体,借道家逍遥游的精神内核,抒发了诗人对现实境遇的不满,渴望挣脱世俗束缚、遨游天地的精神追求,同时夹杂对生死、宇宙存在的哲理性思考,充满浪漫主义的奇幻色彩与孤傲狂逸的个人情怀,为未完成的残篇。

逐句注释

  1. 我生天地不如意,甚欲飘然去人世。
    不如意:指身世境遇不顺;甚欲:十分想要;飘然去人世:超脱尘世,脱离俗世。句意:我生在天地之间,处处都不如意,十分想要飘然远去,脱离这俗世人间。
  2. 却思一死胡足悲,死而不乐胡死为。
    却思:转而想到;胡足悲:何足悲哉;胡死为:为什么要死呢。句意:转念一想,一死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死了却不能获得安乐,那又何必赴死?
  3. 又思天地之间固有足乐者,安得庄周之鹏穆王马。
    固有:本来就存在;安得:怎么能得到;庄周之鹏:出自《庄子·逍遥游》的大鹏鸟,代指超凡的逍遥凭借;穆王马:周穆王的八骏宝马,代指神异的坐骑。句意:又寻思天地之间本就该有真正的乐事,怎得像庄周笔下的大鹏、周穆王的骏马那样超凡的际遇?
  4. 有时骑气或御风,天上天中更天下。
    骑气御风:道家传说中乘云气、驾长风而行,化用列子御风的典故;天上天中更天下:指游历超越凡俗的多层天地。句意:有时可乘云气、驾长风遨游,在天上、天中乃至更辽阔的天下大地间穿行。
  5. 息驾玄冥圃,驻节蓬莱宫。
    息驾:停下车马;玄冥圃:传说中北方的神仙园圃;驻节:停留驻留;蓬莱宫:指海上蓬莱仙山的宫阙。句意:在玄冥神圃停下车马,在蓬莱仙宫驻足小憩。
  6. 攀星太极南,访日扶桑东。
    攀星:摘取星辰;太极:指最高的天域星区;扶桑:古代神话中日出之处的神木。句意:在太极星野的南方摘取星辰,在日出扶桑的东方寻访朝阳。
  7. 东西南北何局促,自可直造混沌趋洪蒙。
    局促:狭隘拘束;直造:径直抵达;混沌、洪蒙:指宇宙初始、混一未分的原始状态。句意:东西南北的凡俗天地何其局促狭隘,我本可径直奔赴那混沌鸿蒙的原始之境。
  8. 又思去有归,安得来无从。
    去有归:离去之后能有归处;安得来无从:怎么能来的时候却没有来路。句意:可又想,纵然离去能有归处,又怎会来的时候却连来路都无从寻觅?
  9. 当时六鳌负亦重,岂有身常不转动。
    六鳌:出自《列子·汤问》,背负渤海五座仙山的六只巨鳌;负亦重:背负的仙山重量巨大。句意:当年背负仙山的六只巨鳌,背负的重量何等沉重,哪有身子常年一动不动的道理?
  10. 会须四六二十四足一欠伸,我居其高视尔众。
    会须:终将、应当;四六二十四足:六只巨鳌各有四足,共计二十四足;欠伸:打哈欠伸懒腰,代指动弹。句意:终要让六鳌的二十四只脚一齐伸动,我高居其上,俯视这芸芸众生。
  11. 不知化为大海水,为复茫茫而已矣。
    为复:还是、只不过。句意:不知自己是否会化作茫茫大海之水,也不过只是一片苍茫无际。
  12. 不知鳌有复鳌亡,为复人生或人死。
    鳌有复鳌亡:巨鳌有的尚存有的已亡;为复:还是。句意:不知巨鳌是尚存还是已亡,也不过如同人生有生有死一般寻常。
  13. 此时逍遥游,不见争夺场,
    逍遥游:化用《庄子·逍遥游》的核心概念,指无拘无束的遨游;争夺场:指世俗间的名利争夺之地。句意:此刻正逍遥遨游,再也看不到凡俗世间的争夺场域。

现代译文

我生在这天地间,事事都不如意,
只盼能飘然远去,脱离这俗世樊篱。
转念一想,死又有什么值得伤悲?
死了却不能安乐,那又何必赴死?
又寻思天地之间,本就该有真正的乐事,
怎得像庄周笔下的大鹏、穆王的骏马那样超凡的际遇?
有时可乘云气、驾长风遨游,
天上、天中,还有更辽阔的天下大地。
在玄冥神圃停下车马,在蓬莱仙宫驻足小憩,
在太极星野的南方摘取星辰,在日出扶桑的东方寻访晨曦。
东西南北的凡俗天地何其局促狭隘,
我本可径直奔赴那混沌鸿蒙的原始之境。
可又想,纵然离去能有归处,
又怎会来的时候却连来路都无从寻觅?
当年背负仙山的六只巨鳌,背负的重量何其沉重,
哪有身子常年一动不动的道理?
终要让六鳌二十四只脚一齐伸动,
我高居其上,俯视这芸芸众生。
不知自己是否会化作茫茫大海之水,
也不过只是一片苍茫无际。
不知巨鳌尚存还是已亡,
也不过如同人生有生有死一般寻常。
此刻正逍遥遨游,再也不见那尘世间的争夺场……

创作背景

苏泂为南宋江湖诗派诗人,字召叟,号冷然斋,一生未仕,漫游江浙一带,多以身世感慨、闲适逍遥为诗作主题。日铸岭位于今浙江绍兴,为当地名胜,此诗应为诗人漫游至日铸岭时所作。南宋偏安江南,士人多怀身世失意之慨,诗人借狂歌行的形式,将个人的困顿失意升华为对世俗束缚的挣脱、对逍遥自由精神的追求,暗含对现实的不满与孤傲的情怀。

艺术赏析

  1. 体裁与风格: 采用古体歌行体,形式自由奔放,打破近体格律的束缚,以“狂”为核心,语言恣肆酣畅,多用反问、散文化句式,强化了抒情的直接性,契合“狂歌行”的题旨。
  2. 奇幻想象与用典: 大量化用道家经典典故,如《庄子》的大鹏、列子御风,《列子》的六鳌负山,以及蓬莱、扶桑等神话意象,构建了超现实的逍遥境界,将抽象的精神追求具象化为可感的遨游场景,充满浪漫主义奇幻色彩。
  3. 情感层次: 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开篇的失意困顿,到反思生死的旷达,再到向往逍遥的狂放,又陷入来去无依的困惑,继而以傲视众生的姿态抒发豪情,最终回归对生死宇宙的哲思,层层递进,展现出复杂的精神世界。
  4. 哲思意蕴: 诗作不仅抒发个人情怀,更融入对宇宙存在、生死轮回的思考,如“不知化为大海水”“人生或人死”等句,将个人的失意升华为对天地人生的普遍追问,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深度与意境格局。
  5. 意境与收尾: 以“逍遥游”为核心,将凡俗与仙界、现实与想象打通,营造出辽阔苍茫、超脱世俗的意境。此诗为未完成残篇,戛然而止的收尾恰如其分地定格在逍遥遨游的瞬间,余韵悠长。

常见问题

《日铸岭下狂歌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日铸岭下狂歌行》的作者是苏泂,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日铸岭下狂歌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狂放恣肆的歌行体,借道家逍遥游的精神内核,抒发了诗人对现实境遇的不满,渴望挣脱世俗束缚、遨游天地的精神追求,同时夹杂对生死、宇宙存在的哲理性思考,充满浪漫主义的奇幻色彩与孤傲狂逸的个人情怀,为未完成的残篇。

《日铸岭下狂歌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苏泂为南宋江湖诗派诗人,字召叟,号冷然斋,一生未仕,漫游江浙一带,多以身世感慨、闲适逍遥为诗作主题。日铸岭位于今浙江绍兴,为当地名胜,此诗应为诗人漫游至日铸岭时所作。南宋偏安江南,士人多怀身世失意之慨,诗人借狂歌行的形式,将个人的困顿失意升华为对世俗束缚的挣脱、对逍遥自由精神的追求,暗含对现实的不满与孤傲的情怀。

《日铸岭下狂歌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风格: 采用古体歌行体,形式自由奔放,打破近体格律的束缚,以“狂”为核心,语言恣肆酣畅,多用反问、散文化句式,强化了抒情的直接性,契合“狂歌行”的题旨。 2. 奇幻想象与用典: 大量化用道家经典典故,如《庄子》的大鹏、列子御风,《列子》的六鳌负山,以及蓬莱、扶桑等神话意象,构建了超现实的逍遥境界,将抽象的精神追求具象化为可感的遨游场景,充满浪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