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银月凄凉

· 葛长庚

银月凄凉,绮霞明灭,秋色如此。
露满清襟,风生衰鬓,夜已三更矣。
寻思往事,千头万绪,回首诮如梦里。
指烟霄,不如归去,不知今夕何夕。
鹑衣百结,膱脂垢腻,犹是小蛮针指。
对酒逢诗,高吟大笑,四海今谁似。
荷亭竹阁,共风同月,此会今生能几。
君须记,去来聚散,只底是。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南宋道士葛长庚(白玉蟾)的抒怀之作,以秋夜清冷之景起兴,抒发了身世飘零、往事如烟的怅惘,兼及对知己欢聚的珍惜与人生聚散无常的通透感慨,整体基调沉郁中兼具旷达超脱之味。

逐句注释

  1. 银月凄凉,绮霞明灭,秋色如此。
    银月:皎洁的月光;绮霞:带有纹理的彩霞;明灭:忽明忽暗、时隐时现。句意:皎洁的月光浸着凄清寒意,绮丽的彩霞时明时暗,这秋日的景致便是这般模样。
  2. 露满清襟,风生衰鬓,夜已三更矣。
    清襟:衣襟被清露打湿;衰鬓:衰老的鬓发;三更:古代计时单位,指午夜时分。句意:清露沾湿了衣襟,秋风拂过斑白衰老的鬓发,夜色已深,堪堪到了三更。
  3. 寻思往事,千头万绪,回首诮如梦里。
    寻思:追忆、思量;千头万绪:形容思绪纷繁杂乱;诮:通“悄”或“竟”,学界主流释为“竟”,意为“竟然、仿佛”。句意:追忆过往种种,思绪千头万绪,回头望去,前尘旧事竟如一场大梦,缥缈难寻。
  4. 指烟霄,不如归去,不知今夕何夕。
    烟霄:高空云霄,此处代指世俗纷扰的尘世;不如归去: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指超脱尘世、归隐山林;今夕何夕:语出《诗经·唐风·绸缪》,原意为“今夜是何等夜晚”,此处形容恍惚间不知时节。句意:指着高空云霄,叹这尘世纷扰不如归去,却恍惚间竟不知今夜是何年何夕。
  5. 鹑衣百结,膱脂垢腻,犹是小蛮针指。
    鹑衣百结:形容衣衫破烂不堪,因鹑鸟尾秃如补缀的破衣而得名;膱:通“渍”,膱脂即积滞的污垢;小蛮:原指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歌妓,善舞,此处借指精于女红的巧手女子,亦暗指过往的风雅生活;针指:针线活计。句意:衣衫破烂满是补丁,污垢积滞满身,可当年身上穿的,也曾是小蛮那样的巧手女子缝制的华服(今昔对照,暗写身世变迁)。
  6. 对酒逢诗,高吟大笑,四海今谁似。
    对酒逢诗:对着美酒遇上佳篇;高吟大笑:放声高歌、纵情大笑;四海:代指天下。句意:对着美酒赏着佳诗,便放声高歌纵情大笑,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像我这般自在疏狂?
  7. 荷亭竹阁,共风同月,此会今生能几。
    荷亭:荷花池边的亭台;竹阁:竹林掩映的楼阁;共风同月:与清风明月相伴;能几:能有几回。句意:在荷亭竹阁之间,与清风明月为伴,这样的欢聚雅集,今生还能有几回呢?
  8. 君须记,去来聚散,只底是。
    君须记:你一定要记住;去来聚散:人生的离别与相聚;只底是:不过如此罢了,“底”通“抵”,意为“只是”。句意:你一定要记住,人生的去留聚散,不过就是这般寻常罢了。

现代译文

皎洁月色浸着凄清,绮丽彩霞时明时暗,这秋日的光景,便是这般模样。
清露沾湿了衣襟,秋风掠过衰老的鬓发,夜色已深,堪堪到了三更。
追忆过往种种,思绪千头万绪,回头望去,前尘旧事竟如一场大梦,缥缈难寻。
指着那高空云霄,叹这尘世纷扰,不如归去,却恍惚间竟不知今夜是何夕。
衣衫褴褛满是补丁,污垢积滞满身,可当年身上穿的,也曾是小蛮那样的巧手女子缝制的华服。
对着美酒遇上好诗,便放声高歌纵情大笑,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像我这般自在?
在荷亭竹阁之间,与清风明月为伴,这样的欢聚,今生还能有几回呢?
你一定要记住,人生的去留聚散,不过就是这般寻常罢了。

创作背景

葛长庚,原名葛庚,字白叟,号白玉蟾,南宋道士、诗人,为道教金丹派南五祖之一。他一生游历四方,行踪不定,兼具道者的超脱与文人的感伤。这首词大概率作于其晚年游历之际,秋夜独坐,见景生情:眼前清冷的秋夜之景触发了身世飘零之慨,追忆往昔的风雅欢聚,又以旷达之语消解心头怅惘,兼具出世之思与入世之余情,是其抒怀类词作的代表之一。

艺术赏析

  1. 格律合规,对仗自然:此词采用《永遇乐》正体词牌,双调一百四字,平仄协调,韵脚严整。多处运用宽对,如“银月凄凉,绮霞明灭”“露满清襟,风生衰鬓”,句式工整却无刻意雕琢之感,语言流畅自然。
  2. 借景抒情,意象迭出:开篇以“银月”“绮霞”“清露”“衰鬓”等意象营造清冷孤寂的秋夜氛围,奠定全词沉郁基调;后段以“荷亭竹阁”“风同月”的清雅意象,与前文的落魄之景形成今昔对照,烘托出对往昔欢聚的怀念。
  3. 今昔对比,情感递进:以“鹑衣百结”的落魄现状与“小蛮针指”的往昔风雅形成强烈对照,凸显身世变迁的怅惘;随后由个人感慨转向对知己欢聚的珍惜,最终落脚于“去来聚散,只底是”的通透感悟,情感从沉郁转为旷达,层次分明。
  4.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不如归去”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暗含超脱尘世的道者之志;“今夕何夕”出自《诗经》,既写出恍惚之感,又增添了词作的文化底蕴。
  5. 收束有力,余味悠长:结尾以直白的议论收束全篇,将个人的身世之慨升华为对人生常态的体悟,点明“聚散无常”的主题,既有道者的超脱,又不失文人的温情,余味悠长。

常见问题

《永遇乐・银月凄凉》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永遇乐・银月凄凉》的作者是葛长庚,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永遇乐・银月凄凉》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南宋道士葛长庚(白玉蟾)的抒怀之作,以秋夜清冷之景起兴,抒发了身世飘零、往事如烟的怅惘,兼及对知己欢聚的珍惜与人生聚散无常的通透感慨,整体基调沉郁中兼具旷达超脱之味。

《永遇乐・银月凄凉》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葛长庚,原名葛庚,字白叟,号白玉蟾,南宋道士、诗人,为道教金丹派南五祖之一。他一生游历四方,行踪不定,兼具道者的超脱与文人的感伤。这首词大概率作于其晚年游历之际,秋夜独坐,见景生情:眼前清冷的秋夜之景触发了身世飘零之慨,追忆往昔的风雅欢聚,又以旷达之语消解心头怅惘,兼具出世之思与入世之余情,是其抒怀类词作的代表之一。

《永遇乐・银月凄凉》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格律合规,对仗自然 :此词采用《永遇乐》正体词牌,双调一百四字,平仄协调,韵脚严整。多处运用宽对,如“银月凄凉,绮霞明灭”“露满清襟,风生衰鬓”,句式工整却无刻意雕琢之感,语言流畅自然。 2. 借景抒情,意象迭出 :开篇以“银月”“绮霞”“清露”“衰鬓”等意象营造清冷孤寂的秋夜氛围,奠定全词沉郁基调;后段以“荷亭竹阁”“风同月”的清雅意象,与前文的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