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涡流辞

此篇为北宋晁补之的骚体残辞，现存末句仅为“江有鲵”。作品以远望涡流起兴，先铺写涡水回旋崩岸之景，再叙入祠所见神像、壁绘怪异，继而描绘涡中涌现的神异水族群像，最后以议论与短句收束，借涡流异象与奇幻意象，寄寓对时局动荡的忧思与政治讽喻，兼具楚辞浪漫色彩与汉赋铺陈笔法。

1. 望涡流兮浼浼，势南折兮东还：
   • 望：远望。涡流：水流回旋形成的漩涡。
   • 浼浼（měi měi）：水势浩渺平缓的样子。
   • 势南折兮东还：水势先向南转折，复又向东回流。
2. 水冲隈兮岸圮，嗟龙去兮几年：
   • 隈（wēi）：山水弯曲的湾岸之处。
   • 圮（pǐ）：崩塌。
   • 嗟：叹息声。龙去：此处借蛟龙离去暗喻贤才流失或异象消失，寄寓世事变迁之叹。
3. 俛余进兮藂祠，俨帝服兮神冠：
   • 俛（fǔ）：同“俯”，躬身缓步。藂祠：丛生的乡野神祠，“藂”通“丛”。
   • 俨：庄重俨然的样子。帝服：帝王礼服；神冠：神像的冠冕。
4. 墙壁缋兮怪奇，泯蛇穴兮蜗盘：
   • 缋（huì）：同“绘”，指壁画彩绘。
   • 泯：昏暗朦胧。蛇穴、蜗盘：形容壁绘图案如蛇穴盘绕、蜗旋回旋。
5. 列缺鞭兮雷辀，街两鳗兮骖鳣：
   • 列缺：闪电，此处指以闪电为神驾的鞭子。雷辀：以雷为车辕的神车，“辀”为车辕。
   • 街（xián）：通“衔”，指以鳗、鳣为神驾的车马。骖（cān）：古代驾车时位于两侧的马，此处作动词，以鳣为骖马。鳣（zhān）：一种大型淡水鱼类，即鲟鳇。
6. 老龟起兮雾游，跂瑇瑁兮鳖鼋：
   • 跂（qǐ）：通“企”，踮足站立。瑇瑁（dài mào）：即玳瑁，一种海龟。鼋（yuán）：大鳖。
7. 或若马兮非人，纷陪后兮导前：
   • 纷：众多纷乱的样子。陪后、导前：指在神驾前后跟随、先导。
8. 木阴阴兮藻长，科斗舞兮下颠：
   • 阴阴：幽暗浓盛的样子。藻：水生藻类植物。
   • 科斗：即蝌蚪。下颠：指水底深处，“颠”通“巅”，此处反用指水之最低处。
9. 儵群出兮旅嬉，忽俱去兮不还：
   • 儵（shū）：同“倏”，指倏鱼，一种小型淡水鱼。旅嬉：结伴嬉戏。
   • 俱去：一同离去，杳无踪迹。
10. 意土国兮无龙，恐逃桷兮藏櫋：
    • 意：料想、揣测。土国：此处指祠庙所在的当地邦国。
    • 桷（jué）：方形屋椽。櫋（mián）：屋檐下的挡板，此处代指屋舍隐蔽之处。
11. 帝有命兮时乘，亦隐隐兮填填：
    • 帝有命：天帝降下旨意。时乘：指神异水族按时乘驾出行。
    • 隐隐、填填：形容车马行进的宏大声响，此处兼指雷声、水声。
12. 世铄石兮流金，将谁职兮此愆：
    • 铄、流：均指熔化。铄石流金：原形容酷暑酷热，此处借指时局动荡严酷，朝政迫害剧烈。
    • 职：主管、承担。愆（qiān）：过失、灾殃。
13. 包之水可揭也，涣之水可厉也：
    • 此句化用《诗经·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的涉水典故，“揭”指提衣涉水，“厉”指踩水过河。“包之水”“涣之水”疑指浅濑与涣散不整之水。
14. 前汝足其暨也，后汝跗其踬也：
    • 汝：指涉水行人。暨（jì）：至、到达。跗（fū）：脚背。踬（zhì）：绊倒。此句形容涡流险恶，行人涉水时前后受绊。
15. 江有鲵：
    • 鲵（ní）：即大鲵，俗称娃娃鱼，此处以残句收束，余韵悠长，暗含异象未尽之意。

远望那涡流回旋的水面，水波浩渺又平展，
水势先向南弯折，复又转而向东回还。
水流冲激着湾曲的岸崖，堤岸崩塌，
可叹蛟龙离去，至今已经过了多少年。
我躬身缓步走进那丛聚的乡祠，
神像身着帝王礼服，头戴神冠，庄重俨然。
庙壁的彩绘满是怪异奇谲的图案，
昏暗处像蛇穴盘绕，又似蜗壳回旋。
闪电化作神鞭，雷车以雷为辕，
神驾衔着两条鳗鱼，以大鳣鱼作为两侧的骖马。
老龟从雾霭中现身漫游，
玳瑁踮足而立，鳖与鼋也相随相伴。
有的身形像马却并非人形，
纷纷跟在神驾前后，或在前面先导。
树木浓荫蔽日，水生藻类修长，
蝌蚪在水底深处翩然起舞。
倏鱼群结伴出游嬉戏，
忽然间全都离去，杳无踪迹。
料想此地本无龙藏身，
恐怕是龙逃到屋舍的隐蔽处潜藏。
天帝自有命令，神物按时乘驾出行，
那声响也是隐隐隆隆，震彻天地。
世间世事严酷，熔金铄石，
这灾异之象，究竟是谁造成的过失？
浅水河可以提衣涉水，涣散之水可以踩水而过，
可前面的脚刚踏下就已到岸，后面的脚背却已被涡流绊住。
大江之中，尚有鲵鱼潜藏……

晁补之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卷入新旧党争而遭贬谪。这首《望涡流辞》具体创作时间未详，现存为残篇，末句仅存“江有鲵”。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篇为晁补之途经某地时，见涡水异象与乡祠神异壁画有感而作，借涡流的险恶、神异水族的出现，影射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朝政动荡的时局，寄寓对贤才流失、奸佞当道的忧愤，也暗含自身仕途不顺的身世之叹。另有观点认为，此篇或为晁补之退居济州金乡时所作，借山水异象抒发闲居的苦闷。

1. 体裁与章法：此篇为典型的骚体辞赋，继承屈原《离骚》的“兮”字句式，兼具汉赋铺陈扬厉的笔法。结构层层递进：从望水起兴，到入祠观画，再到描绘涡中神异水族，最后以议论与残句收束，章法严谨，意象连贯。
2. 意象营造：作品以“涡流”为核心意象，既实写涡水回旋崩岸之景，又暗喻时局动荡险恶。同时铺陈大量神异水族意象——闪电为鞭、雷车为驾、鳗鳣为马、老龟玳瑁随行等，营造出奇幻诡谲的浪漫意境，带有鲜明的楚辞浪漫主义色彩。
3. 用典与讽喻：化用《诗经》涉水典故，自然贴切地写出涡流的险恶；“世铄石兮流金，将谁职兮此愆”直抒胸臆，借灾异异象批判时局，将写景与抒情、讽喻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文人借山水咏怀的传统。
4. 语言风格：兼具楚辞的缠绵悱恻与汉赋的铺排细腻，用词古雅奇谲，如“列缺”“雷辀”“瑇瑁”等词语，既保留了古典辞赋的典雅，又以生动的形象展现出奇幻的画面感。末句“江有鲵”以残句收束，余味悠长，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