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金堤刘景文

云间高堞如云白，草下深濠如草碧。
逶迤陇断出平堤，前见黄河如带直。
官居乃在城西原，荒台古木乌鸟翻。
美人芳气如秋菊，坐令晔晔弃中园。
不忧泑泽豪不杀，夜识汉中龟鳖在。
借须走马候水曹，后时此会何由再。
霸陵往来初避名，执贾不回人更惊。
无心踯躅路寝养，服车安用仍一鸣。
未若捧罂何不可，二豪螟蛉与蜾臝。
况闻举案良亦贤，那爱五花论酒钱。
不然憭憟坐岁晚，风入衰柳催寒蝉。
我论李君其趣独，自喻愚公徙王屋。
是中聊可外形骸，官闲方辔相与来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诗人路过黄河金堤拜访友人刘景文时所作，先铺陈金堤一带的黄河盛景与友人居所的荒寂古意，继而赞美元刘景文的高洁品格，随后抒发对仕途进退的思考，表达超脱形骸、归隐闲适的志趣，同时流露了与友人再会难期的怅惘，以及对自在生活的向往。

逐句注释

云间高堞如云白：高堞（dié）指高耸的城上女墙，此句写城堞在云间如白云般洁白。
草下深濠如草碧：深濠指护城河，此句写护城河在草色掩映下如青草般碧绿。
逶迤陇断出平堤：逶迤形容蜿蜒曲折的样子，陇指山冈，此句写蜿蜒的山冈断开处露出平坦的黄河大堤。
前见黄河如带直：以“如带”比喻黄河，化用《史记》典故，写出黄河在平原上蜿蜒如带的开阔景象。
官居乃在城西原：官居指友人刘景文的官署居所，此句点明友人的官署位于城西平原之上。
荒台古木乌鸟翻：荒台指荒废的台榭，古木参天，乌鸦在林间翻飞，写出居所周遭的荒寂氛围。
美人芳气如秋菊：美人此处为敬称，喻指友人刘景文，以秋菊清雅高洁的香气比喻其品德纯粹。
坐令晔晔弃中园：晔晔指光彩盛貌，此句感叹友人的出众才华被弃置于田园之中，暗含怀才不遇的惋惜。
不忧泑泽豪不杀：泑泽为古代对西部水泽的称谓，此处代指黄河水域；“豪不杀”学界尚无定论，一说指水势浩荡难平，一说指豪强不为所制，此处暂按字面直译。
夜识汉中龟鳖在：暗用汉代神龟典故，指友人能洞察世事，如同汉中神龟般预知吉凶，贴合文人对友人的推崇语境。
借须走马候水曹：水曹为古代掌管水利的官署，因金堤为黄河防洪要道，此句点明友人或与水利事务相关。
后时此会何由再：何由再意为如何能够再次相会，抒发此次相逢后再会难期的怅惘。
霸陵往来初避名：霸陵为汉文帝陵墓所在地，此处用李广避居霸陵的典故，指友人曾隐居避世，不慕声名。
执贾不回人更惊：“执贾”疑为传抄讹误，或为“执戟”之误，执戟指担任武官，此句写友人虽为官却不改初心，世人皆为之惊叹。
无心踯躅路寝养：路寝指古代帝王的正寝，此处代指官署居所，此句写友人无心在官场徘徊，辞官养病，超脱仕途。
服车安用仍一鸣：服车指驾车出行，“一鸣”用冯谖弹铗而歌的典故，指展露才华博取功名，此句意为何必再为功名奔波。
未若捧罂何不可：捧罂指抱瓮灌园，代指归隐田园的闲适生活，此句说不如归隐田园自在快活。
二豪螟蛉与蜾臝：螟蛉与蜾臝为《庄子》中典故，指万物本无高下之别，此处借指不必计较世俗的贫富、贵贱差异。
况闻举案良亦贤：举案指举案齐眉，形容夫妻相敬如宾，此句赞美友人的妻子贤淑有德。
那爱五花论酒钱：五花指五花马，名贵的坐骑，此句写友人不看重钱财，不以富贵为意。
不然憭憟坐岁晚：憭憟（liáo sù）形容凄凉萧瑟的样子，此句说如果不选择归隐，晚年只会落得凄凉落寞。
风入衰柳催寒蝉：以衰柳、寒蝉的萧瑟意象，烘托出晚年失意的悲凉氛围。
我论李君其趣独：李君指刘景文（刘季孙，字景文），此句说我认为刘景文的志趣独特不凡。
自喻愚公徙王屋：用愚公移山的典故，诗人自比愚公，表达甘愿投身闲适田园、不计较得失的心境。
是中聊可外形骸：外形骸指超脱形体的束缚，达到精神自由的境界，此句说在这样的环境中可以忘却世俗的形骸束缚。
官闲方辔相与来：方辔指并驾齐驱，此句说当我们都官闲无事时，便一同驾车前来此地共赏风景。

现代译文

云间高耸的城堞，好似一片洁白的云絮，
草色掩映下的护城河，又像青碧的野草。
蜿蜒的山冈断处，露出平坦的黄河大堤，
抬眼望去，黄河如带，笔直伸向远方。
友人的官署，正坐落在城西的平原之上，
荒台古木间，乌鸦翻飞掠过暮色。
你就像那秋日的菊花，清雅芬芳，
却徒然将一身光华，弃置于田园之中。
不必担忧河泽浩荡难平，
你如同汉中神龟，早已洞悉世事吉凶。
暂且策马前去拜访水利官署，
只恐日后这般相逢，再难寻得踪迹。
你曾像李广避居霸陵，隐姓埋名不慕声名，
即便为官也不改初心，世人无不惊叹。
无心在官场辗转，只求辞官养病，
又何必再为功名奔波，弹铗高歌？
不如抱瓮灌园，归隐田园，自在快活，
世俗的贵贱贫富，本就如螟蛉与蜾臝般不必计较。
更何况听闻你的妻子贤淑有礼，
又怎会在意五花宝马，换得酒钱挥霍？
若不然，只能在萧瑟中老去，
寒风吹过衰柳，催得秋蝉声声悲切。
我深知刘君，你的志趣独树一帜，
我自比愚公，甘愿迁居王屋山间。
此间田园，正好超脱形骸束缚，
待到我们都官闲无事，便一同驾车前来。

创作背景

刘景文（刘季孙）为北宋名将刘平之子，兼具文武之才，与苏轼、晁补之等人交厚。金堤即黄河大堤，为北宋重要的防洪要道。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多舛，多次被贬或闲居。此诗具体创作时间暂无定论，学界一般认为作于元祐后期或绍圣年间，彼时诗人路过黄河金堤，拜访闲居或任职当地的刘景文，目睹黄河盛景与友人居所的荒寂，有感于友人的高洁品格与自身仕途的困顿，遂作此诗抒发志趣与怅惘。

艺术赏析

意象营造与写景特色：开篇四句以比喻手法铺陈金堤盛景，“云间高堞如云白”“草下深濠如草碧”以同色喻物，将城堞、护城河与自然景物融为一体，画面感极强；“黄河如带直”凝练写出黄河平原开阔的地理特征，意境疏朗大气。
典故运用与抒情深度：全诗多处用典，以秋菊喻友人品格、以愚公移山自况、以霸陵李广与冯谖弹铗抒发仕途感慨、以螟蛉蜾臝阐明万物齐一的思想，既贴合诗人与友人的身份经历，又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避免直白抒情的浅陋。
体裁与结构章法：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句式自由舒展。章法上先写景、再写人、后抒情，层层递进：从黄河大堤的开阔景象，到友人居所的荒寂，再到赞美人品、抒发仕途感慨，最后点明志趣与期许，结构完整，情感流转自然。
对比手法的运用：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服车安用仍一鸣”与“捧罂何不可”的出仕与归隐对比，“憭憟坐岁晚”与“外形骸”的失意与闲适对比，鲜明表达了诗人对超脱世俗、自在生活的向往。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