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

这是一首宋代建除体答诗，以建除十二辰为每句首字，是晁补之回复友人黄庭坚（字鲁直）的赠诗。诗歌以咏怀的方式，抒发了作者在仕途与治学中遭遇的矛盾与困境，既有对世俗平庸、知音难觅的喟叹，也有对自身处境的自嘲与自我宽慰，情感复杂而真挚。

1. 建鼓求亡子，初昧学所之：建鼓，古代聚众报时的大鼓，此处以“建”字起首契合建除体体例。求亡子，典出《庄子·天地》中黄帝遗玄珠的典故，“亡子”喻本心、大道或治学真谛；初昧，起初懵懂无知；学所之，指治学或求道的方向。句意：当初如击鼓寻人般追寻大道，却懵懂不知治学正途。
2. 除去日月多，及此岁未迟：除为建除十二辰第二位；除去指时光消磨逝去。句意：逝去的光阴已然不少，但到如今仍不算太迟。
3. 满国和巴人，若士谁与知：满为建除十二辰第三位；满国指举国上下；和巴人典出宋玉《对楚王问》，《下里》《巴人》为通俗乐曲，代指世俗审美与平庸潮流；若士指贤者同道；谁与知即“与谁知”，意为无人能懂。句意：举国上下都附和《巴人》般俗调，像我这样的贤者又有谁能相知？
4. 平陆不推舟，客行当来兹：平为建除十二辰第四位；平陆指平坦陆地；不推舟喻行事顺势而为，不必强求；客行指作者仕途或人生旅途；来兹指将至来临。句意：平坦陆地不必推船，我的人生之旅当顺势而行。
5. 定居厌屋庐，风雨劳所思：定为建除十二辰第五位；定居指安居世俗居所；厌屋庐指厌烦官场俗世束缚；风雨劳所思指在世事纷扰中劳神思虑。句意：安居之后却厌倦屋舍，在风雨中为世事劳心费神。
6. 执鞭慕昔人，孰与并此时：执为建除十二辰第六位；执鞭典出《论语·述而》，指为禄位奔走的微末之职；慕昔人指仰慕先贤选择；孰与即何如、哪里比得上；并此时指与当下处境相比。句意：我羡慕昔人执鞭求禄的抉择，可如今哪里还能遇上这样的时机？
7. 破裘不御冬，要假完腋裨：破为建除十二辰第七位；破裘指破旧皮衣；御冬指抵御寒冬；完腋裨典出《史记·孟尝君列传》，狐白裘为珍贵御寒衣物，代指才能、依靠或助力；裨指补益。句意：破旧皮衣难御寒冬，需要借完整狐裘补益自身。
8. 危言则来诟，慎密又逢讥：危为建除十二辰第八位；危言指直言敢谏；来诟指招来诟病辱骂；慎密指行事谨慎周密；逢讥指遭到讥讽。句意：直言敢谏便会招来诟病，行事谨慎周密又会遭到讥讽。
9. 成德尚如是，薄志安能期：成为建除十二辰第九位；成德指成就德行品格；尚如是指尚且如此艰难；薄志指浅薄志向；安能期指怎能有所期许。句意：成就德行尚且如此不易，我浅薄的志向又怎能有所期待？
10. 收声复藏热，雷火忽然微：收为建除十二辰第十位；收声指收敛声名不再言语；藏热指隐藏内心热忱与锋芒；雷火喻激烈言论或情绪；忽然微指突然平息消散。句意：收敛声名又藏起热忱，往日如雷火般的情绪忽然变得微弱。
11. 开口且复欢，是事置勿推：开为建除十二辰第十一位；开口欢笑指姑且展露笑颜；是事指前文提及的种种烦恼；置勿推指搁置不再推究思虑。句意：姑且开口欢笑吧，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再去多想。
12. 闭眼可内视，独复不自为：闭为建除十二辰第十二位；内视指道家修行闭目内观本心；独复指唯有独自；不自为指不勉强自己顺应外物。句意：闭上眼睛便可内观本心，唯有这样才算不勉强自己。

建鼓声声追寻逝去的道，当初懵懂不知治学的门径。
逝去的光阴已经太多，到如今还算不上太迟。
举国上下都附和俗调《巴人》，像我这样的贤者又有谁能相知？
平坦的陆地不必推舟，我的人生之旅该顺势而行。
安居之后却厌倦了屋舍，风雨中劳神思虑世事纷纭。
我羡慕昔人执鞭求禄的选择，可如今哪里还能遇上这样的时机？
破旧的皮衣难御寒冬，需要借完整的狐裘来补益自身。
直言敢谏便招来诟病，谨慎周密又会遭到讥讽。
成就德行尚且如此艰难，我浅薄的志向又怎能有所期许？
收敛声名又藏起热忱，往日雷火般的情绪忽然平息。
姑且开口欢笑吧，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再去推想。
闭目便可内观本心，唯有这样才不算勉强自己。

晁补之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与黄庭坚交情深厚。此诗为答复黄庭坚赠诗而作，创作时间约在晁补之晚年。彼时晁补之仕途屡遭贬谪，对官场险恶、世俗平庸有着深刻体察，在仕进与治学、坚守本心与顺应世俗间陷入矛盾。诗人以建除体这种独特诗体，将自身人生际遇与心境变化融入其中，既抒发了仕途不顺的苦闷，也暗含了自我调适的旷达。

1. 体例独特，结构精巧：全诗以建除十二辰为每句首字，严格遵循建除体体例，将十二种对应处境巧妙融入咏怀，既符合诗体规范，又完整概括了作者的人生境遇与心境变化，结构严谨有序。
2. 用典含蓄，意蕴丰厚：全诗多处化用《庄子》《论语》《史记》及宋玉典故，如“求亡子”“和巴人”“执鞭”等，含蓄表达对治学、仕进、世俗的思考，增添了诗歌的古典厚重感，体现宋诗以典入诗的特点。
3. 情感跌宕，层次清晰：诗歌从最初追寻大道的懵懂，到感慨时光流逝、知音难觅，再到抒发仕途困境的两难，最后归于自我宽慰与内观本心，情感脉络从压抑困顿逐渐走向旷达释然，层次分明，情感真挚。
4. 兼具说理与抒情：诗歌以议论入诗，如“危言则来诟，慎密又逢讥”直接抒发对官场险恶的感慨，又以意象与典故承载情感，避免了宋诗说理的枯燥，兼具抒情性与哲理性，体现了苏门文人的文学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