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梅山

本诗为记述宋代开发梅山史事的叙事残篇，以熙宁五年朝廷开梅山置县为核心线索，穿插当地流传的盘瓠神话传说，既描摹了梅山险峻的地理风貌，也记录了古老的民族起源叙事，抒发了对史事与传说中道义得失的感慨。

1. 开梅山，梅山开自熙宁之五年：熙宁五年为北宋神宗年号（公元1072年），此年朝廷派兵开发梅山蛮地，正式将其纳入宋朝版图。
2. 其初连峰上参天，峦崖盘崄阂群蛮：连峰上参天：形容山峰高耸直入云霄；峦崖盘崄：山势险峻盘绕；阂：阻隔；群蛮：指北宋时期聚居在梅山地区的少数民族（梅山蛮）。
3. 南北之帝凿混元，此山不圯藏云烟：南北之帝：古代以南北天帝代指天地开辟之神；凿混元：开辟混沌，指天地初开；圯（yí）：毁坏；句意：天地开辟以来此山从未损毁，常年藏纳云烟雾气。
4. 跻攀鸟道出荟蔚，下视蛇脊相夤缘：跻攀：攀登；鸟道：仅容飞鸟通过的险峻山路；荟蔚：草木繁盛的样子；蛇脊：形容山路蜿蜒如蛇的脊背；夤缘：攀附、沿着（山路）行进。
5. 相夤缘，穷南山：穷：穷尽；南山：指梅山所在的南方山区；句意：沿着山路蜿蜒前行，直至南山的尽头。
6. 南山石室大如屋，黄闵之记盘瓠行迹今依然：黄闵：南朝宋地理学家，著有《武陵记》；盘瓠：古代神话中高辛氏的神犬，为南方蛮夷族群的起源传说中的先祖；行迹：指盘瓠相关的遗迹。
7. 高辛氏时北有大戎寇，国中下令购头首：高辛氏：即帝喾，上古五帝之一；大戎：北方的戎族部落；购头首：悬赏求取戎族首领的首级。
8. 妻以少女金盈斗，遍国无人有畜狗：妻以少女：将王室少女许配给立功者；金盈斗：形容赏赐的金帛数量丰厚；畜狗：养犬。
9. 厥初得之病耳妇，以盘覆瓠化而走：厥初：当初；病耳妇：耳朵患有疾病的妇人；覆：覆盖；化而走：变化后逃走。
10. 堪嗟吴将军，屈死狺狺口：堪嗟：可叹；吴将军：传说中受高辛氏命令追杀盘瓠的将领；狺狺（yín）：狗叫的声音，此处代指盘瓠。
11. 帝皇下令万国同，事成违信道不容：帝皇：指高辛氏；违信：违背当初的悬赏承诺；道不容：违背道义，不被天地所容。
12. 竟以女妻之，狗乃负走逃山中：竟：最终；负走：背负着（少女）逃走。
13. 山崖幽绝不复人迹通，帝虽悲思深：幽绝：幽深隔绝；人迹通：有人的踪迹通行；句意：山崖从此幽深隔绝，再无人路可通，高辛氏虽满怀悲痛思念。
14. 往求辄遇雨：辄：总是；句意：派人前去寻找盘瓠与公主，却总是遇上大雨，无法成行。

开梅山啊，梅山的开发始于熙宁五年。
当初这里峰峦连绵直插云天，崖壁险峻盘绕，阻隔了梅山蛮的通路。
天地开辟以来此山从未毁坏，常年藏纳着云烟缭绕。
攀登的鸟道穿行在繁茂的草木间，低头看山路如蛇脊般蜿蜒攀援。
山路蜿蜒，直到南山的尽头。
南山有石室大如屋宇，黄闵《武陵记》中记载的盘瓠遗迹，至今依然留存。
高辛氏时代北方有大戎族入侵，国中下令悬赏求取戎首的首级。
承诺将少女下嫁，还赏赐满斗黄金，国中却无人敢应，唯有养了一条神犬。
当初是那位耳疾的妇人，用盘子盖住神犬，它竟变化后逃走。
可叹那吴将军，死在了神犬的狂吠与撕咬之下。
高辛氏本应恪守万国共遵的道义，事成之后却违背承诺，终究不容于天道。
最终还是将女儿嫁给了神犬，它背负着少女逃入深山之中。
山崖幽深隔绝，从此再无人迹可通，高辛氏虽满怀悲痛思念。
派人前去寻找，却总是遇上大雨……

熙宁五年（1072），北宋朝廷派章惇经略梅山，将世代聚居于此的梅山蛮地正式纳入宋朝版图，设置新化、安化两县（今湖南娄底、益阳一带）。晁补之作为北宋中后期文人、苏门四学士之一，此诗记录了这一重要历史事件，同时融入了梅山地区广为流传的盘瓠神话。盘瓠传说为南方蛮夷族群的起源叙事，最早见于《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诗中以这一传说为梅山地区增添了神秘的文化底色。

关于诗中“南北之帝”的解读，学界尚有争议：一说指天地开辟之神，一说指南北两地的统治阶层，此处采用主流的天地开辟之说。本诗为残篇，现存内容仅至“往求辄遇雨”为止。

1. 虚实交织的叙事结构：全诗以真实的边疆开发史为骨架，穿插虚构的盘瓠神话，将现实的民族融合进程与古老的民间记忆融为一体，既留存了宋代开发西南的历史细节，也展现了梅山地区独特的文化传承。
2. 精准的意象营造：“连峰上参天”“鸟道”“蛇脊”等意象精准描摹了梅山险峻闭塞的地理风貌，烘托出开发此地的艰难，也为神话叙事铺垫了幽僻的环境氛围。
3.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完整叙述了盘瓠传说的情节，更通过“堪嗟”“违信道不容”等句抒发了对高辛氏违背承诺的批判，将叙事与议论抒情相结合，赋予史事与传说以道德评判的维度。
4. 句式与韵律特色：部分句式采用反复（如“相夤缘”的叠用），强化了山路蜿蜒盘旋的视觉效果；全诗多用古奥书面语汇，兼具史诗的厚重感与叙事诗的流畅性。
5. 文化留存价值：诗中对盘瓠传说的记录，为研究宋代南方少数民族的文化传承提供了珍贵的文学文本，保留了古代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的交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