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

本诗为北宋文人晁补之用建除体创作的酬答诗，以十二地支对应的“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为每句首字，串联起咏史、田园、抒怀、言志等内容，既表达了对出处进退、人生境遇的思考，也传递出安贫乐道、不随俗浮沉的人生态度，同时寄托了与黄庭坚的知己情谊。

1. 建策移汉都，奉春缘衣布：
   建策：提出治国策略。移汉都：指西汉初年戍卒娄敬献策汉高祖刘邦迁都关中长安。奉春：娄敬因献策有功，被封为奉春君。缘衣布：娄敬原本身着粗布短衣，以戍卒身份求见高祖，未易服饰便得召见。
2. 除地愿见公，乃以舍人故：
   除地：扫除场地，引申为准备谒见。公：指汉高祖刘邦。舍人：此处指为娄敬引荐的侍从官员虞将军。句意为：娄敬渴望谒见君主，最终得以成功，全赖舍人的引荐帮助。
3. 满船载明月，且复酌清酤：
   满：对应建除十二神中的“满”。清酤：清酒。句意为：船中载满月色清辉，姑且再斟一杯清酒，尽享闲适自在。
4. 平旦袯襫出，牛羊下来暮：
   平旦：清晨。袯襫（bó shì）：蓑衣，代指农夫的粗劣装束。此句化用《诗经·王风·君子于役》“日之夕矣，羊牛下来”，意为清晨身着蓑衣出门劳作，傍晚看牛羊缓缓归来，尽显田园闲适之趣。
5. 定境要两言，出处非并趣：
   定：对应建除十二神中的“定”。定境：安定的心境与处境。要两言：只需寥寥数语便可点明道理。出处：指出仕与退隐。非并趣：二者志趣不同，无法同时兼得。
6. 执臂欣逢迎，秋兰在堂下：
   执臂：握住手臂，形容与友人相逢的欣喜之情。秋兰：秋季盛放的兰草，象征高洁的品格与真挚的情谊。堂下：指庭院相聚之处。
7. 破甑雨生衣，蹇不改兹度：
   破甑：打破的瓦锅，化用《后汉书·孟敏传》中“甑已破矣，顾之何益”的典故，指代已成定局、无法挽回的往事。雨生衣：被雨水浸湿，生出霉斑或尘垢。蹇（jiǎn）：原指跛足，此处指人生困顿不顺。句意为：即便破甑蒙尘、境遇困顿，也不改平生的行事气度。
8. 危莫如人心，难莫如行路：
   危：对应建除十二神中的“危”。句意为：人心最为叵测难料，世间行路（仕途与世事）最为艰险。
9. 成事安得悔，来者其可悟：
   成：对应建除十二神中的“成”。成事：已经发生、无法更改的事。安得悔：哪里来得及追悔。来者：未来的人与事。其可悟：或许可以幡然醒悟，修正前路。
10. 收拾不须陈，千言一弃屦：
    收拾：整理归置。不须陈：不必再旧事重提。千言一弃屦：千言万语都如同丢弃的草鞋一般不值一提，意为看淡世俗的得失与议论。屦（jù）：古代用麻、葛制成的草鞋。
11. 开门见井市，终岁纷遑遽：
    开：对应建除十二神中的“开”。井市：喧闹的市井集市。终岁：全年。纷遑遽：纷乱匆忙，不得安宁。
12. 闭门面墙壁，少日丰暇豫：
    闭：对应建除十二神中的“闭”。闭户：闭门不出。面墙壁：面对墙壁，指独处不问世事。少日：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丰暇豫：多有闲暇安逸的时光。

献策迁都的奉春君，本是粗布裹身的戍卒，
扫除席面欲谒君主，全赖舍人从中引荐。
满船载着月色清辉，姑且再斟一杯清酒，
清晨披蓑出门劳作，日暮看牛羊缓缓归乡。
安定心境只需寥寥数语，出仕退隐志趣难并，
执手相逢满心欢喜，恰似秋兰绽于堂下。
破甑蒙尘雨渍衣，困顿中不改平生气度，
人心最是叵测难料，行路最是世事艰险。
已成之事哪堪追悔，未来或可幡然醒悟，
过往得失不必再提，千言万语如弃敝屣。
开门便见市井喧闹，终年奔波纷乱惶遽，
闭门唯对满墙寂寂，难得半日闲暇安逸。

晁补之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字鲁直）是江西诗派领袖，二人交游深厚，常有唱和之作。此诗为晁补之酬答黄庭坚的赠诗，创作时间大致在元祐年间（1086—1094），彼时二人皆在京城或地方担任学官一类的教职。建除体是一种以十二地支对应“建、除、满”等十二名目为句首的杂体诗，在北宋文人中属于雅玩性质的诗体，晁补之以此体创作，既契合酬答诗的形式雅趣，也借诗中内容抒发了对人生的思考，回应了与黄庭坚的知己情谊。

1. 形式规整，体式别致：全诗严格按照建除十二神的顺序起句，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字领起每句，形式工整，兼具游戏性与文学性，暗合人生从建功立业到闲居闭门的不同境遇，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巧妙结合。
2. 用典丰富，意蕴厚重：诗中多处化用历史典故与经典诗句，如娄敬迁都、孟敏破甑、《诗经》“羊牛下来”等，既贴合咏史与抒怀的主题，又让诗歌承载了深厚的文化底蕴，避免了直白浅露。
3. 意境层次丰富：诗歌依次铺陈了咏史的深沉、田园的闲适、相逢的欣喜、人生的感慨等多重意境，从历史典故到日常境遇，再到人生哲理的思考，情感脉络层层递进，既展现了文人的雅趣，也传递出对人生的通透认知。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既有典雅的典故运用，也有浅近直白的口语化表达（如“千言一弃屦”），兼顾了文学性与可读性，在庄重的建除体形式下，保持了语言的灵动自然。
5. 情志与情谊结合：诗歌不仅抒发了个人安贫乐道、不随俗浮沉的人生态度，也通过“执臂欣逢迎”等句传递了与黄庭坚的知己情谊，将个人情志与酬答的社交功能融为一体，体现了北宋文人唱和诗的典型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