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

· 陈著

飒飒西风来,吹不开眉端。
团团空中月,照不见肺肝。
菊花仍旧香,过雁秋年年。
我怀人得知,流光逝如川。
况此苟活身,包羞天地閒。
不如先露晞,安用空流连。
儿辈何为者,芋栗菘藿盘。
将以寿我酒,岁晚松在山。
我谓非我意,掉头三长叹。
绕膝不肯离,且笑且进言。
陶潜杜少陵,逢时更多艰。
何尝便忘躯,得酒即开颜。
父子恩爱重,一刻难轻拼。
世路虽逼仄,天道又好还。
但是强健在,心事终已宽。
是亦菽水具,非如五鼎难。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南宋遗民诗人陈著晚年的纪实抒怀之作,记录了季秋既望(农历九月十六)家族子侄于自家举办“燕老集”(敬老雅集)的场景。诗中交织着国破后的身世悲慨、时光流逝的怅惘,以及面对儿孙孝心时的复杂心绪,最终以陶渊明、杜甫为喻,借先贤际遇宽慰自我,归于安守天伦、坚守气节的旷达,情感真挚饱满,层次分明。

逐句注释

  1. 飒飒西风来,吹不开眉端:飒飒,秋风声;西风即秋风。眉端代指紧锁的愁眉,此句言秋风虽起,却无法驱散诗人内心的郁结,暗写悲愁难消。
  2. 团团空中月,照不见肺肝:团团,形容月圆饱满之态;肺肝代指内心深处的隐秘心绪。月光虽明,却照不透诗人的真实心境,既写秋夜实景,也暗含无人理解的孤寂。
  3. 菊花仍旧香,过雁秋年年:菊花为季秋标志性花卉,象征坚贞高洁;过雁指南飞的大雁,年年如期而至,暗喻时光循环往复,世事变迁而物是人非。
  4. 我怀人得知,流光逝如川:怀指心怀、情志;流光即流逝的时光。此句言诗人的心事无人能懂,时光如江河奔逝,一去不返。
  5. 况此苟活身,包羞天地閒:苟活,此处特指亡国后诗人隐忍偷生的状态;包羞指忍受屈辱与愧怍;同“间”,指天地之间。此句抒发国破家亡后的悲慨。
  6. 不如先露晞,安用空流连:露晞指清晨露水被晒干,此处代指早早离世;安用即何必。诗人言与其这般隐忍苟活,不如尽早离世,不必徒然留恋世间。
  7. 儿辈何为者,芋栗菘藿盘:儿辈指家族子侄;芋栗即芋头、栗子,菘藿指白菜与豆叶,代指朴素的家常饭菜。此句写儿孙为敬老聚会准备的粗茶淡饭。
  8. 将以寿我酒,岁晚松在山:寿我酒即祝寿的酒;岁晚既指年末,也暗指诗人晚年;松在山以山间苍松比喻诗人晚年坚守的气节。
  9. 我谓非我意,掉头三长叹:掉头指转身;三长叹极言叹息之多。诗人认为儿孙的祝寿并非自己真正的心愿,转而发出多重叹息,暗含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10. 绕膝不肯离,且笑且进言:描写儿孙围绕在诗人膝前,不肯离去,一边笑着一边上前劝解。
  11. 陶潜杜少陵,逢时更多艰:陶潜即陶渊明,杜少陵即杜甫,二人皆身处乱世,经历了流离坎坷的人生。诗人以二人自比,说明自己的处境并非孤例。
  12. 何尝便忘躯,得酒即开颜:忘躯指不顾自身安危;开颜即舒展愁眉、露出笑颜。此句借陶杜的人生态度,劝慰自己与儿孙:乱世之中不必强求,得享片刻安乐即可。
  13. 父子恩爱重,一刻难轻拼:拼指舍弃。此句言父子间恩情深厚,片刻也难以轻易割舍。
  14. 世路虽逼仄,天道又好还:逼仄指道路狭窄,喻世路艰难;好还即循环往复,指天道有常。
  15. 但是强健在,心事终已宽:但指只要;强健指身体康健。此句言只要身体尚健,心中的郁结便能逐渐舒展。
  16. 是亦菽水具,非如五鼎难菽水典出《礼记·檀弓下》,原指孝子以粗食供养父母,后代指朴素的天伦之乐与清贫孝行;五鼎指古代诸侯大夫祭祀时所用的鼎礼,代指富贵奢华的生活。此句点明诗人安贫乐道的态度,认为朴素的天伦之乐远胜富贵,不必强求。

现代译文

飒飒秋风卷地而来,却吹不散我紧锁的眉弯。
空中月儿圆满皎洁,偏照不透我郁结的肺肝。
菊花依旧散发着清芳,过雁年年南飞,岁岁一般。
我心中的情怀,谁人能解?时光如川,一去不还。
何况我这苟活之身,在天地间忍羞含惭。
不如像那清晨的露水,早早晒干,又何必在此徒然流连?
儿孙们究竟为何忙?不过是芋栗、菘藿摆满了盘盏。
他们备了酒要为我祝寿,正如岁晚山上的苍松,坚守本心。
我却说这并非我真正的心愿,转身连连发出三声长叹。
他们绕在膝前不肯离去,一边笑着一边上前劝言:
“陶潜、杜甫那样的先贤,逢着乱世更多艰难。
何曾便轻易捐躯,得酒便能舒展愁颜。”
父子间的恩情这般厚重,一刻也难轻弃眼前。
世路虽这般狭窄难行,天道终究循环有还。
只要强健的身体尚在,心事终究能够舒展。
这般朴素的天伦之乐,本就不是富贵五鼎那般难求。

创作背景

陈著为南宋末年著名文学家,宋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晚年生活清贫。这首诗创作于宋亡之后的季秋既望(农历九月十六),彼时家族子侄在其家中举办专为敬老而设的“燕老集”。作为亡国遗民,诗人此时正背负着国破家亡的屈辱与感伤,面对儿孙的孝心,内心充满矛盾:既有对身世飘零的悲慨,又为天伦温情所触动,遂写下此诗,将个体的家国之痛与家族的温情慰藉融为一体。

艺术赏析

  1. 意象烘托与情感铺垫:诗中以西风、圆月、秋菊、过雁等秋日经典意象开篇,营造出萧瑟清冷的氛围,暗合诗人内心的悲愁。“岁晚松在山”以苍松为喻,既点明诗人晚年的隐居处境,也象征其坚守气节的品格,意蕴深远。
  2. 用典寄情:诗人以陶渊明、杜甫两位乱世诗人为喻,借他们“得酒即开颜”的人生态度,劝慰自己与儿孙,将个人的亡国之悲融入历史先贤的际遇之中,既拓宽了情感的深度,也体现了诗人对乱世中安身立命之道的思考。
  3. 情感层次递进:全诗情感脉络清晰,从开篇的愁眉郁结,到面对儿孙孝心的无奈叹息,再到经儿孙劝解后的自我宽慰,最终归于安贫乐道的旷达,层层递进,真实展现了诗人复杂的心路历程。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语言平易浅近,不事雕琢,以口语化的表达传递真挚情感,如“儿辈何为者”“掉头三长叹”等句,生动刻画了诗人的神态与心绪,兼具古典韵味与生活气息。
  5. 对比强化主旨:末句以“菽水”与“五鼎”形成鲜明对比,点明诗人对天伦之乐的看重与对富贵的淡泊,强化了其安贫乐道的精神内核。
  6. 格律特色:此诗为七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自由舒展,契合诗人抒发复杂心绪的需求,体现了宋末遗民诗的典型风格。

常见问题

《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的作者是陈著,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南宋遗民诗人陈著晚年的纪实抒怀之作,记录了季秋既望(农历九月十六)家族子侄于自家举办“燕老集”(敬老雅集)的场景。诗中交织着国破后的身世悲慨、时光流逝的怅惘,以及面对儿孙孝心时的复杂心绪,最终以陶渊明、杜甫为喻,借先贤际遇宽慰自我,归于安守天伦、坚守气节的旷达,情感真挚饱满,层次分明。

《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陈著为南宋末年著名文学家,宋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晚年生活清贫。这首诗创作于宋亡之后的季秋既望(农历九月十六),彼时家族子侄在其家中举办专为敬老而设的“燕老集”。作为亡国遗民,诗人此时正背负着国破家亡的屈辱与感伤,面对儿孙的孝心,内心充满矛盾:既有对身世飘零的悲慨,又为天伦温情所触动,遂写下此诗,将个体的家国之痛与家族的温情慰藉融为一体。

《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象烘托与情感铺垫 :诗中以西风、圆月、秋菊、过雁等秋日经典意象开篇,营造出萧瑟清冷的氛围,暗合诗人内心的悲愁。“岁晚松在山”以苍松为喻,既点明诗人晚年的隐居处境,也象征其坚守气节的品格,意蕴深远。 2. 用典寄情 :诗人以陶渊明、杜甫两位乱世诗人为喻,借他们“得酒即开颜”的人生态度,劝慰自己与儿孙,将个人的亡国之悲融入历史先贤的际遇之中,既拓宽了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