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写怀寄上右丞

前年买符入函谷，归来柴车仍露宿。
似联石室陈图书，敢累山公为题目。
苍梧只觉波浪高，尺泽那知鳞尾秃。
已将倦翮谢风云，便拟閒身寄松竹。
保庸复来良自嗤，聊池尔耳谁能卜。
生长寒乡非挟炭，老去刚肠徒仰屋。
此日可惜那敢轻，流年已徂无计逐。
淮山可人长好色，随潮入落裁瞬息。
隋堤官柳今许长，前年雪里曾相识。
尚有寒蜩抱残叶，晚风凄瑟真相逼。
斜阳更在柁楼明，孤烟已转榆湾黑。
浊流奔猛似欺人，前去高桅万牛力。
但令寸进殊不恶，行或止这那可测

简要说明

这首七言歌行是诗人旅滞隋堤时寄赠当朝右丞的抒怀之作，以自身仕途经历与当下处境为核心，抒发了出身寒微、仕途困顿、壮志难酬的失意之感，同时交织着归隐之志与对仕途进退的矛盾心态，亦暗含委婉援引的心意，全诗以隋堤秋日实景烘托内心愁绪，情景交融。

逐句注释

前年买符入函谷：买符，古代官吏赴任或出入关隘需持符节，此处代指获得官职前往京城；函谷，函谷关，此处代指北宋都城汴京所在的仕途要道。
归来柴车仍露宿：柴车，简陋无饰的牛车，喻指为官清贫；露宿，旅途困顿，露宿风尘。此句写诗人赴任归来仍处境贫寒。
似联石室陈图书：石室，汉代宫廷藏书校勘的兰台石室，此处代指北宋秘书省；陈图书，整理校勘典籍。毛滂曾任秘书省校书郎，此句追忆馆阁任职经历。
敢累山公为题目：山公，指西晋竹林七贤之一的山涛，曾任吏部尚书，以品评人才闻名，此处借指右丞；为题目，指为诗文或行事做品评、标榜。此句自谦不敢劳烦右丞为自己品评，暗含希望对方赏识的委婉心意。
苍梧只觉波浪高：苍梧，相传舜葬之地，此处代指仕途风波之地；波浪高，喻仕途险恶、风波频生。
尺泽那知鳞尾秃：尺泽，狭小水洼，典出《庄子·秋水》“尺泽之鲵”，喻诗人身处下位、难以施展抱负；鳞尾秃，指在局促处境中身心俱疲、才华被消磨。
已将倦翮谢风云：倦翮，疲惫的鸟翼，代指倦怠的仕途之心；谢风云，告别官场的风云际遇，指放弃进取。
便拟閒身寄松竹：閒身，闲散之身；寄松竹，指寄情山林、归隐田园。
保庸复来良自嗤：保庸，自谦才能平庸；复来，指再次奔波仕途；良自嗤，自己都觉得可笑。
聊池尔耳谁能卜：聊池，姑且寄身小地；尔耳，如此罢了；谁能卜，无人能预料未来际遇。
生长寒乡非挟炭：寒乡，贫寒的家乡；挟炭，典出《史记》，指依附权贵获取权势（炭为取暖之物，喻依仗权贵得势）。此句写自己出身寒微，无权贵可依凭。
老去刚肠徒仰屋：刚肠，刚直的性情；仰屋，语出《汉书》，指穷困潦倒，只能仰望屋梁空自叹息。此句写年老仍保有刚直，却一事无成，只能空自嗟叹。
此日可惜那敢轻：此日，当下时光；那敢轻，不敢轻易轻掷。
流年已徂无计逐：流年，流逝的时光；徂，流逝；无计逐，无法追赶逝去的时光。
淮山可人长好色：淮山，淮河沿岸的山峦；可人，令人喜爱；长好色，常年景致秀美。
随潮入落裁瞬息：裁瞬息，转瞬之间，写时光与世事变化之快。
隋堤官柳今许长，前年雪里曾相识：隋堤，隋炀帝所开汴河堤岸，为北宋漕运要道；今许长，如今长得这般修长；此句以官柳的生长暗喻时光流逝。
尚有寒蜩抱残叶，晚风凄瑟真相逼：寒蜩，寒蝉，秋日的蝉，象征萧瑟凄凉；残叶，秋日残枝；相逼，指愁绪与寒意逼人。此句以秋景烘托失意心境。
斜阳更在柁楼明，孤烟已转榆湾黑：柁楼，船上的舵楼，代指客船；榆湾，汴河沿岸水湾名；此句描绘隋堤傍晚的孤寂景色。
浊流奔猛似欺人，前去高桅万牛力：浊流，汴河浑浊的河水；奔猛，水流湍急；欺人，仿佛在欺难行船；万牛力，形容行船需耗费极大气力。此句写旅途行船的艰难。
但令寸进殊不恶，行或止这那可测：寸进，微小的仕途进步；殊不恶，尚且不错；行或止，前进或停止，代指仕途进退；那可测，无法预料。此句抒发对仕途未来的迷茫。

现代译文

前年持符远赴京畿仕途，归来时依旧驾着柴车，露宿风尘。
曾在馆阁之中整理校勘典籍，不敢劳烦您为我品评诗文。
只觉仕途如苍梧江波，浪高风急，困在尺泽小地，早已磨尽鳞羽，身心俱疲。
早已将疲惫的羽翼告别官场风云，只打算将闲散之身寄情松竹田园。
如今仍为庸碌奔走，自己都觉可笑，姑且寄身此地，未来又有谁能预料？
生长在贫寒乡野，本无权贵可依凭，到老仍保有刚直心肠，却只能对着屋梁空自叹息。
如今的时光何等可惜，怎敢轻易轻掷？流年已然逝去，再也无法追回。
淮河的山色宜人，常年秀美，随潮涨潮落不过瞬息之间。
隋堤的官柳如今长得这般修长，前年下雪时还曾与它相识。
尚有寒蝉紧抱残叶，晚风凄瑟，愈发让人愁绪难排。
斜阳依旧照在船舵楼上，孤烟已在榆水湾处转为昏黑。
浊流奔涌湍急，好似在欺人难行，要向前驶过高桅，需得万牛之力。
只要能有寸进便已不错，只是行止进退，又怎能预料呢？

创作背景

毛滂为北宋中后期知名词人，曾历任地方官职，亦曾入秘书省任校书郎。这首诗是他途经隋堤（汴河沿岸的隋代堤岸，为北宋重要漕运通道）时所作，寄赠当朝右丞（宋代执政官，位同副相）。从诗中内容来看，诗人此时正处于仕途困顿的境地：早年曾入馆阁任职，却始终未能得到重用，辗转地方，处境清贫；既有归隐田园的念头，又不甘心放弃仕途，同时因刚直的性情不愿低声下气求人，只能借诗抒发身世漂泊、壮志难酬的失意，暗含委婉请求援引的心意。

艺术赏析

情景交融的意象营造：全诗以隋堤秋日实景为依托，用“寒蜩抱残叶”“晚风凄瑟”“浊流奔猛”等意象烘托失意心境，将旅途的萧瑟与内心的愁绪融为一体，使抽象的情感具象化。
含蓄蕴藉的用典手法：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买符入函谷”借老子过关典故代指赴任，“石室陈图书”呼应馆阁任职经历，“山公”借山涛典故委婉表达对右丞的期许，既避免了直白的干谒，又传递出复杂的内心矛盾。
层次分明的情感脉络：全诗从追忆早年仕途经历起笔，继而抒发当下困顿失意的愁绪，再转向归隐之志与现实的矛盾，最后以旅途行船的艰难收束，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诗人从失意到迷茫的完整心路历程。
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全诗语言不事雕琢，以浅近直白的表述传递深沉情感，既有歌行体的自由舒展，又暗含近体诗的对仗工整（如“苍梧只觉波浪高，尺泽那知鳞尾秃”），兼具可读性与文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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