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鉴大师观上人为灵芝数百众故乞从檀施乞米

灵芝有良田，岁比万户侯。
平生有力耕，以德作耡耰。
不许仓箱丰，但知钵盂秋。
木鱼一呼饭，千屐如水流。
灵芝道亦然，饱汝即罢休。
但忧汝易饱，未饱非所忧。
后生真可畏，见此观此丘。
昔常为我民，今乃从我游。
得道於灵芝，胸中罗珍羞。
岂特求自饱，将副馁者求。
裹钵忽何之，西风送轻舟。
处处灵芝田，多稼如云浮。
初以非种种，今当不收收。
谁施复谁乞，大块同一沤。
姑且置是事，吾言亦谬悠。
羡观一身轻，翛然逐飞鸥。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北宋词人毛滂赠给广鉴大师座下观上人的禅理诗，以灵芝田为核心意象，围绕僧团为数百僧人乞米施众的修行场景，将禅门修行与农耕劳作类比，阐发了以德耕福田、不执着于物质、消解施受分别的禅学思想，同时赞叹了观上人轻身修行、普济众生的超脱境界，兼具宗教思辨性与文学意趣。

逐句注释

灵芝有良田，岁比万户侯：
灵芝：双关语，既指广鉴大师所在的灵芝寺，又暗合禅语福田（修行的功德之地）之意；良田：代指僧团赖以生存的信众施米之田，也指修行的福田。岁比万户侯：意为每年的收获堪比诸侯贵族的封邑收入，极言施米之丰。
平生有力耕，以德作耡耰：
有力耕：指僧人以修行之力耕耘福田；耡耰（chú yōu）：古代锄草和碎土的农具，此处代指修行的工具，句意为以德行作为修行耕耘的手段。
不许仓箱丰，但知钵盂秋：
仓箱丰：指世俗粮仓充盈的富足生活；钵盂：僧人进食的食器，“秋”指收获时节，句意为不追求世俗的物质充盈，只以钵盂接受施米，收获修行的功德。
木鱼一呼饭，千屐如水流：
木鱼：禅僧集众用餐时敲击的法器，用以召集僧众；千屐如水流：形容前来施米或参与修行的信众众多，脚步如流水般络绎不绝。
灵芝道亦然，饱汝即罢休：
灵芝道：即灵芝寺的禅门修行之道；饱汝即罢休：意为让众人吃饱便停止施与，体现禅门不贪多、知足的修行理念。
但忧汝易饱，未饱非所忧：
句意为只担心修行者容易满足于现状，尚未饱腹本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事，进一步阐发不执着于物质需求的禅学思想。
后生真可畏，见此观此丘：
后生：此处指年轻的僧众与信众；观此丘：“此丘”代指观上人所统领的灵芝寺僧团，句意为年轻一辈令人敬畏，能得见观上人这般的修行者。
昔常为我民，今乃从我游：
昔常为我民：指信众原本是世俗百姓；今乃从我游：意为如今跟随观上人一同修行游学。
得道於灵芝，胸中罗珍羞：
得道于灵芝：指在灵芝寺中悟得禅理；胸中罗珍羞：意为心中拥有如珍馐美味般的禅理，不以世俗食物为珍贵。
岂特求自饱，将副馁者求：
岂特：岂止；副：满足；馁者：饥饿的人，句意为修行者乞米岂止为了自身饱暖，更是为了满足天下饥饿者的需求。
裹钵忽何之，西风送轻舟：
裹钵：僧人收拾食器准备出行；何之：去往何方；西风送轻舟：形容观上人轻身出行，如鸥鸟般自在逍遥。
处处灵芝田，多稼如云浮：
多稼：指众多的粮食作物；如云浮：形容庄稼繁盛如云般浮动，也指禅门福田遍布天下各处。
初以非种种，今当不收收：
非种种：禅语，意为不以世俗的劳作、积累（“种”）来种植福田，而是以禅心修行耕耘；不收收：意为不执着于世俗的收获、占有（“收”），体现禅门“无住生心”的思想。
谁施复谁乞，大块同一沤：
大块：指天地自然；沤：水泡，句意为谁是施与者谁又是乞取者，天地万物都如同水泡一般虚幻，消解了施与、乞取的世俗分别心。
姑且置是事，吾言亦谬悠：
谬悠：出自《庄子·天下》，意为荒诞悠远，句意为暂且放下这些玄奥的禅理，我的言说本就虚妄不实，体现禅门不执着于言说的态度。
羡观一身轻，翛然逐飞鸥：
翛（xiāo）然：自由自在的样子；逐飞鸥：指如鸥鸟般逍遥自在，句意为诗人赞叹观上人一身轻安超脱，追随飞鸥般自在修行。

现代译文

灵芝寺自有福田沃土，
岁入堪比诸侯的封邑厚土。
平生以修行之力耕耘福田，
将德行化作锄耰的农具。
不奢求仓廪堆满粟米丰饶，
只守着钵盂迎来秋的收获。
木鱼一声唤来用餐的僧众，
千双草鞋如流水络绎不绝。
灵芝寺的禅道亦是如此，
让众人吃饱便就此罢休。
只忧心你们太过容易满足，
尚未饱腹本就不必忧愁。
后生辈真是令人敬畏，
能得见观上人这般的修行丘壑。
往昔他们本是世间百姓，
如今却随我一同游于禅门。
在灵芝寺中悟得禅理真谛，
胸中早已罗列出珍馐般的禅思。
岂止是为了求得自身饱暖，
更要满足那些饥饿者的渴求。
收拾起钵盂忽然要去往何方？
西风送着轻舟自在漂流。
处处都是灵芝的福田，
万顷庄稼如云般浮荡。
当初以非种之法耕耘福田，
如今也当以不收之态收获。
谁是施者谁又是乞者？
天地万物不过同是水泡一沤。
暂且将这些禅理放下，
我的言语本就虚妄悠远。
真羡慕观上人一身轻安，
翛然自在追随那飞鸥。

创作背景

毛滂为北宋中后期知名词人，与禅僧多有交往，诗文常融入禅学意趣。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广鉴大师所在的灵芝寺有关：灵芝寺是当时江南颇具影响力的禅院，观上人作为寺中僧人，为供养数百僧众，向信众乞米施粥，践行“以德耕福田”的禅门修行理念。毛滂亲见僧团乞米施众的场景，有感于观上人普济众生、不执着于物质的修行境界，遂写下此诗，既记录了禅院的修行日常，也阐发了自身对禅学的理解。学界一般认为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至徽宗年间，毛滂任地方官或闲居江南之时。

艺术赏析

意象类比，禅理具象化：全诗以农耕意象类比禅门修行，将“灵芝田”对应禅门福田，“以德作耡耰”对应以德行修行，“钵盂秋”对应修行功德的收获，把抽象的禅学概念转化为大众易懂的农耕场景，兼具通俗性与思辨性。
禅语运用，兼具思辨性：诗中大量运用禅门术语与典故，如“非种种”“不收收”“大块同一沤”，消解了世俗的施受、贫富、得失分别心，体现了禅门“无住生心”的核心思想；同时引用《庄子》“谬悠”一词，融合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内涵。
语言质朴，意境生动：全诗语言平实自然，不事雕琢，既有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又兼具唐诗的意境之美。如“千屐如水流”“多稼如云浮”等句，以比喻手法描绘信众众多、庄稼繁盛的场景，画面感十足；结尾“翛然逐飞鸥”一句，以鸥鸟为喻，生动勾勒出观上人超脱世俗的逍遥境界。
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全诗从描绘僧团乞米施众的日常场景，到阐发禅门修行的理念，再到消解世俗分别的终极思考，最后以赞叹观上人的超脱作结，逻辑清晰，情感流转自然，从写实到抒情再到思辨，层层深入。
古体诗形式，自由舒展：此诗为七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灵活多变，更适合阐发玄奥的禅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不拘一格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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