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禧上人

全诗先追述祖父营建此寺的往事，以今昔对比展现寺院从荒寒到兴盛的变化；继而写自己晚年偶遇禧上人，以香草、老鹤、寒松为喻赞美其高洁脱俗的修行境界；随后描绘寺院清幽静谧的禅修环境，最后抒发自己即将远游、未能久享清修之乐的怅惘，兼具叙事、写景与抒情，表达了对僧道清修生活的赞叹与向往。

1. 此寺昔荒寒，蠹黑相撑支：蠹黑，指被虫蛀蚀发黑的木材；撑支，支撑。此句意为：这座寺院昔日荒僻寒冷，仅靠虫蛀发黑的梁柱勉强支撑。
2. 世尊窘风雨，钟磬出茅茨：世尊，佛教对释迦牟尼的尊称，此处代指寺院佛像；窘，受困、侵蚀；茅茨，茅草屋顶。此句意为：佛像在风雨中残破窘迫，钟磬之声只能从破败的茅草屋顶下传出。
3. 吾祖过而慨，开橐为营之：吾祖，指毛滂的祖父毛维瞻；橐（tuó），原指口袋，此处代指钱财；营，营建、整修。此句意为：我的祖父路过此地心生慨叹，打开行囊取出资财为寺院整修。
4. 一理黄金宫，突兀清江湄：黄金宫，以金碧辉煌的宫殿代指整修后的寺院殿堂；湄（méi），水边。此句意为：一经整修，寺院殿堂焕然一新，高耸矗立在清江之滨。
5. 其徒则以安，其道犹远而：其徒，指寺中僧众；道，指佛法。此句意为：寺中僧众从此得以安居修行，佛法也随之远播（原句“远而”或为传抄异文，一说为语助词，表语气）。
6. 吾游童且白，仅乃见此禧：童且白，指年少出游到鬓发斑白；仅乃，才能够。此句意为：我从年少出游直至鬓发斑白，才得以结识这位禧上人。
7. 譬如蒿艾中，蔚然得江蓠：蒿艾，泛指荒野间的野草；江蓠，一种香草，此处以之比喻禧上人。此句意为：就像在遍野的蒿艾之中，惊喜地见到了茂盛的江蓠香草，喻禧上人品格高洁出众。
8. 昂藏老鹤骨，劲瘦寒松枝：昂藏，气度不凡、挺拔舒展的样子；老鹤骨，形容禧上人清瘦挺拔的身姿如老鹤；劲瘦寒松枝，以寒冬中劲挺瘦硬的松枝喻其风骨清峻。此句以二物赞美禧上人的气度与风骨。
9. 宴坐了无营，孤香对逶迤：宴坐，禅僧安稳打坐；了无营，全无世俗的营求、私欲；逶迤，此处指寺院周遭蜿蜒曲折的山水。此句意为：禧上人安稳打坐，毫无世俗杂念，一缕孤香与蜿蜒的山水相对为伴。
10. 海涛走窗槛，江云翔屋楣：海涛，指江上奔腾的波涛；走，奔涌；屋楣（méi），屋檐。此句意为：江上波涛奔涌至窗槛之外，江云悠悠飞舞在屋檐之上。
11. 全收眼界胜，閴与人境辞：閴（qù），同“阒”，寂静、静谧；辞，告别、隔绝。此句意为：满眼都是清幽胜景，寺院寂静得与俗世全然隔绝。
12. 吾方迫远游，未可分清怡：迫，临近、即将；清怡，指清修禅定的愉悦安逸。此句意为：我如今即将奔赴远游，无法长久享受这份清修的怡然之乐。

这座寺院昔日荒僻苦寒，
虫蛀发黑的梁柱勉强撑持。
佛像在风雨中残破窘迫，
钟磬之声只从茅屋顶下传出。
我的祖父路过此地心生慨叹，
打开行囊取出资财为它整修。
一朝修成金碧辉煌的殿堂，
突兀耸立在清江之滨。
寺中僧众从此得以安居，
佛法也随之远播四方。
我从年少出游直到鬓发斑白，
才得以结识这位禧上人。
就像在遍野的蒿艾之中，
惊喜采到了茂盛的江蓠香草。
他气度不凡如老鹤昂然挺立，
身形劲瘦恰似寒冬的松枝。
安稳打坐全无世俗营求，
一缕孤香与蜿蜒山水相对。
江上波涛奔涌到窗槛之外，
江云悠悠飞舞在屋檐之上。
满眼都是清幽胜景，
寂静得与俗世全然隔绝。
我如今即将奔赴远游，
无法长久享此清修的怡然。

毛滂为北宋著名词人，一生仕途坎坷，晚年多游历僧寺、寄情林泉。这首诗是他晚年游历清江（今浙江丽水一带，或为瓯江支流）边的古寺时所作，赠给寺院住持禧上人。诗中追述祖父毛维瞻当年整修此寺的往事，结合自身从年少出游到鬓发斑白的经历，抒发了偶遇高僧的惊喜，以及对清幽禅修生活的向往。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体现了毛滂晚年对禅学的亲近与对世俗功名的淡远心境。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忆昔—叙今—赞人—写景—抒情”为脉络，从寺院的荒寒开篇，过渡到对祖父功绩的追念，再转向偶遇禧上人的惊喜，继而描绘寺院清幽环境，最后以自身即将远游的怅惘收束，情感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2. 比喻手法精妙：以江蓠、老鹤、寒松为喻，将禧上人高洁脱俗的品格具象化，既贴合僧人的修行气质，又富有自然意象的美感，避免了抽象的空洞赞美。
3. 今昔对比与动静结合：以昔日寺院的荒寒破败与今日的兴盛清幽形成对比，凸显祖父的功德；写景句“海涛走窗槛，江云翔屋楣”以波涛奔涌、江云飞动的动态场景，反衬出寺院的静谧清幽，以动衬静，营造出空灵淡远的禅境。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以古体五言的形式写成，格律自由，语言平实流畅，兼具叙事的从容与抒情的真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在平淡中见真情，体现出宋诗“以文为诗”的特点，将个人经历与禅意感悟自然融合。
5. 禅意渗透：诗中多处化用禅家语汇，如“宴坐”“孤香”“閴与人境辞”等，既贴合禧上人的僧人身份，也传递出诗人对禅修境界的理解与向往，使全诗带有浓厚的禅意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