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有归燕

这首七言歌行以京口所见归燕为起兴意象，以今昔对比的手法，揭露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民生凋敝的惨状，批判南宋朝廷偏安误国、权臣当道，抒发了诗人对家国沦丧的深切悲痛与壮志难酬的愤懑之情。

1. 春烟昼白春草绿，春水溶溶曲江曲
   • 春烟：春日旷野间的薄雾水汽。
   • 昼白：白日天色清朗明亮。
   • 溶溶：江水浩荡舒缓的样子。
   • 曲江曲：曲江池的弯曲岸畔，曲江为唐代长安名胜，此处借指江南江畔。
   • 句意：春日烟霭泛着白日清光，春草萋萋新绿，江水悠悠淌过江畔曲折之处。
2. 吴宫梁苑尽灰飞，胡马骄嘶衔苜蓿
   • 吴宫：三国吴的宫殿，代指江南昔日宫苑楼台。
   • 梁苑：西汉梁孝王兔园，代指历代繁华胜地。
   • 尽灰飞：指战乱后建筑荡然无存，化为灰烬。
   • 胡马：金兵战马，“胡”为古代对北方游牧民族的蔑称。
   • 骄嘶：骏马骄纵嘶鸣。
   • 苜蓿：汉代传入中原的牧草，此处借指金兵军粮，代指其长期盘踞。
   • 句意：昔日吴宫梁苑的繁华皆化为灰烬，金兵战马骄嘶着啃食苜蓿牧草。
3. 萧条南国閟春愁，章台瑶室今茅屋
   • 萧条：冷落破败之貌。
   • 南国：江南地区。
   • 閟（bì）：通“闭”，指春愁郁结不散。
   • 章台：秦代宫殿名，代指华美的楼阁街巷。
   • 瑶室：饰玉的华贵居室，代指豪门大宅。
   • 句意：冷落的江南也郁结着深重春愁，往日华屋瑶台如今尽成破败茅屋。
4. 中原民庶被毡裘，万室无人皆鼠伏
   • 中原：黄河流域沦陷故土。
   • 民庶：平民百姓。
   • 被毡裘：身着游牧民族毡衣皮裘，既指被金人统治，也指百姓被迫改穿胡服。
   • 万室：千家万户。
   • 鼠伏：如老鼠般藏匿躲避，形容金兵统治下百姓不敢露面的惨状。
   • 句意：中原百姓早已沦为金人统治，千家万户空无一人，百姓皆如鼠般藏匿。
5. 子归何处定安巢，楚幕虽多易倾覆
   • 子：以归燕自喻，也代指流落江南的故国志士。
   • 定安巢：安稳筑巢，代指寻求安身立命之处。
   • 楚幕：楚军营帐，此处代指南宋军队防线。
   • 易倾覆：容易被敌军攻破。
   • 句意：你这归来的燕子啊，要在哪里才能安巢？南宋营垒虽多，却终究易被倾覆。
6. 感君为君思建章，万户朱门缀珠玉
   • 感：感念、有感于。
   • 君：指归燕，也代指故国旧臣、志士仁人。
   • 建章：汉代建章宫，代指北宋皇宫宫殿。
   • 朱门：红漆大门，代指豪门权贵宅邸。
   • 缀珠玉：装饰珠玉华饰，形容昔日权贵奢华。
   • 句意：感念于你，我不禁想起昔日建章宫阙，当年万户朱门处处缀满珠玉。
7. 当时天下尚无为，今日悲凉变何速
   • 尚无为：指天下承平无事，此处暗指北宋武备松弛。
   • 变何速：变化何其迅速，指靖康之变突发、家国沦丧之快。
   • 句意：当年天下尚且承平，如今山河破碎，世事悲凉变化何其迅速。
8. 感君歌，为君哭，番人走马鸣{车賣}辘
   • 番人：指金兵。
   • 鸣{车賣}辘：“{车賣}辘”为“辘”的异体组合，即“辘辘”，形容战马车轴声响。
   • 句意：听着你的歌声，我为你痛哭，金兵战马奔驰而过，车轴发出辘辘声响。
9. 汾阳已死淮阴族
   • 汾阳：唐代汾阳王郭子仪，此处借代抗金名将。
   • 淮阴族：汉代淮阴侯韩信被灭三族，此处借指抗金志士被陷害屠戮。
   • 句意：汾阳王那样的名将早已陨落，淮阴侯那样的功臣也遭灭族之祸。
10. 沉沉壮士听晨鸡，豺狼当路食人肉
    • 沉沉：深沉悲愤之貌。
    • 听晨鸡：化用祖逖闻鸡起舞典故，指壮士心怀报国之志却无处施展。
    • 豺狼当路：比喻奸臣当道、外敌横行。
    • 食人肉：形容金兵与奸臣残害百姓的暴行。
    • 句意：深沉悲愤的壮士闻鸡起舞却无处施展，豺狼当道，残害百姓如同食人血肉。
11. 燕齐邹鲁化腥膻
    • 燕齐邹鲁：春秋战国中原诸侯国，代指整个中原沦陷之地。
    • 化腥膻：被游牧民族的腥秽气息污染，指中原被金兵占领、民生涂炭。
    • 句意：燕齐邹鲁的中原大地，早已被腥膻之气笼罩。
    • 注：原诗至此未竟。

春日烟霭泛着白日的清光，春草萋萋一片新绿，
江水悠悠淌过江畔曲折的岸堤。
昔日吴宫梁苑的繁华都已化为灰烬，
金兵战马骄嘶，啃食着遍地的苜蓿。
冷落的江南也郁结着深重的春愁，
往日的华屋瑶台，如今都变成了破败的茅屋。
中原的百姓早已沦为胡人的统治，
千家万户空无一人，百姓都如鼠般藏匿。
你这归来的燕子啊，要在哪里才能安巢栖息？
南宋的营垒虽多，却终究容易被敌军倾覆。
感念于你，我不禁想起昔日的建章宫阙，
当年万户朱门，处处缀满珠玉华饰。
当年天下尚且承平无事，
如今山河破碎，世事悲凉变化何其迅速。
听着你的歌声，我为你痛哭失声，
金兵的战马奔驰而过，车轴辘辘作响。
汾阳王那样的名将早已陨落，
淮阴侯那样的功臣也遭灭族之祸。
深沉悲愤的壮士闻鸡起舞却无处施展，
豺狼当道，残害百姓如同食人血肉。
燕齐邹鲁的中原大地，
早已被腥膻之气笼罩。

曹勋为南宋初期诗人，靖康之变时随徽、钦二帝被掳至金国，后伺机逃回南宋，多次进言北伐恢复中原，却屡遭排挤。这首诗当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彼时金兵占据中原多年，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不思北伐，权臣当道，抗金志士屡遭迫害。诗人以京口所见归燕为触发点，借燕抒怀，将自身流落江南的家国之痛与对时局的忧愤融为一体。

1. 意象与象征：以“归燕”为核心意象，开篇以春日江南乐景衬哀情，借归燕发问“子归何处定安巢”，将自身无处安身的家国之痛寄寓于燕的形象中，归燕也象征着流落南方的故国志士。
2. 今昔对比：以“吴宫梁苑尽灰飞”与“章台瑶室今茅屋”、“万户朱门缀珠玉”与“今日悲凉变何速”形成强烈反差，突出战乱前后的巨大落差，强化家国沦丧的悲怆感。
3. 用典讽今：多处化用历史典故，以“建章”代指北宋皇宫，以“汾阳”“淮阴”借古讽今，批判朝廷残害抗金志士；以“闻鸡起舞”表现壮士报国无门的悲愤，以“豺狼当路”直指奸臣当道，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与批判力度。
4. 体裁与语言：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自由错落，情感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情再到揭露现实，语言沉郁质朴，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直白揭露金兵暴行与朝政腐败，充满现实主义色彩。
5. 未尽余韵：原诗末句戛然而止，以“燕齐邹鲁化腥膻”收束，给读者留下无尽悲愤与想象空间，进一步强化了家国沦丧的悲凉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