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湍水

这首七言绝句借湍水之性阐发儒家性善论，以水趋下的自然本性类比人性本善的特质，指出外在环境仅能顺应本性引导，无法改变其固有趋向，驳斥了告子“人性无定”的观点，兼具理学思辨性与文学通俗性。

1. 湍水萦回随所决：湍水，湍急奔流的河水；萦回，回旋曲折的样子；随所决，顺着被冲开的决口流淌。
2. 亦须顺道乃从流：顺道，顺应水的自然本性（趋下的特性）；乃从流，才能顺畅地奔涌流淌。
3. 若非所性元趋下：若非，如果不是；所性，指水的固有本性；元，通“原”，本来、原本；趋下，趋向低下之处，是水的天然习性。
4. 料可东西决得不：料，料想、想必；可，可以；东西决得，指被决口引向东西两个方向；不，通“否”，句末语气词，表反问，相当于“吗”。

湍急的河水回旋曲折，顺着冲开的决口奔淌，
也唯有顺应水性才能顺畅流淌。
如果不是水的本性本来就趋往低下，
料想怎能任凭决口引向东西两方？

此诗出自宋末元初理学家陈普之手，其创作依托《孟子·告子上》中的著名人性论辩论：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
孟子对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告子以湍水为喻，提出人性无善无恶、随环境转移的观点；孟子则反驳称，水固然可因决口流向东西，但水的本性是趋下，就如同人性本具善端，外在的引导只是顺应本性，而非改变其固有特质。
陈普一生隐居讲学，恪守儒家正统，不仕元代，其诗作多阐发孔孟心性之学，这首诗正是借湍水之喻，具象化地阐释孟子性善论的核心内涵，将抽象的理学义理转化为日常可见的自然现象，体现了宋代理学诗“以物说理”的典型特色。

1. 托物喻理，具象化思辨：全诗以日常可见的湍水为喻，将抽象的人性论转化为可感知的自然物象，避免了纯说理诗的枯燥乏味。前两句铺写水随决口流动的表象，后两句转折点明水的本性趋下，以反问句强化论证，将“外在条件不改变本性”的核心观点清晰传递出来。
2. 质朴浅近的语言风格：全诗无生僻典故与繁复辞藻，用通俗直白的语言阐释深奥的理学命题，符合宋诗“以俗为雅”的审美取向，让理学义理易于被大众理解接受。
3. 逻辑严谨的论证结构：全诗先描绘画境，再点明本质，最后以反问收束，层层递进，从现象到本质完成了说理闭环。此诗虽不拘泥于近体诗严格的平仄对仗，但以流畅的语势完成了对孟子性善论的有效阐发，兼具文学性与思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