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朱之学四首

化工溥万物，不过亦不遗。
何以能不劳，一理以贯之。
寂然莫可迹。
桴至鼓必随。
一朝十二牛，芒刃不少隳。
制度自恰好，形样咸无疑。
夭桃且灼灼，蘧竹各猗猗。
有鳞尽渊跃，无翼不天飞。
人心正尔妙，动静悉如斯。
枢纽在方寸，运化斯为基。
眼前日万变，尧舜一无为。
此理无上下，大小随所如。
因物为顺应，欢然呜埙篪。
何故天下人，利器不自持。
妄端忽一起，纷溃终难支。
天开真儒出，幽探万化机。

简要说明

本诗为陈普阐释程朱理学核心思想的组诗之一，以自然万物的化育运行为喻，阐发理一分殊“存理去欲”等理学要义，论证天理的普遍性与主宰性，同时强调人当持守本心、顺应天理，批判私欲妄念的危害，兼具理学义理与诗歌意境。

逐句注释

化工溥万物，不过亦不遗：
化工：指大自然的化育生成之功；溥：普遍施予；不遗：无遗漏。句意：大自然化育遍布万物，既不过度施予，也不会有所偏私遗漏。
何以能不劳，一理以贯之：
何以：凭什么、如何；一理：程朱理学所称的宇宙本源之天理；贯之：贯穿万物。句意：它如何能做到从容不劳地运化？只因有一个根本的天理贯穿所有事物。
寂然莫可迹：
寂然：寂静无形的样子；莫可迹：无法直接窥察其形迹。句意：天理本是寂静无形，难以被人直接察觉其踪迹。
桴至鼓必随：
桴：鼓槌，此处代指触发之物。句意：就像鼓槌敲响，鼓必然应声而鸣，比喻天理发动则万物感应相应。
一朝十二牛，芒刃不少隳：
芒刃：刀刃、锋芒；隳：毁坏、缺损。此句化用庖丁解牛典故，谓以天理驭事，即便面对繁复事务，也能游刃有余，无损本然之理。句意：纵然直面十二头牛（喻繁复艰巨的事务），刀刃也不会有丝毫缺损。
制度自恰好，形样咸无疑：
制度：万物的结构秩序；咸无疑：皆无违和之处。句意：万物的结构秩序天然恰到好处，其形质样貌皆合乎天理，毫无可疑。
夭桃且灼灼，蘧竹各猗猗：
夭桃：化用《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指繁茂的桃树；灼灼：花朵繁盛鲜艳；蘧竹：疑为“筇竹”或化用《诗经·卫风·淇奥》“绿竹猗猗”，指修长翠竹；猗猗：柔美修长的样子。句意：繁茂的桃树正开得灼灼鲜艳，修长的翠竹也姿态柔美动人。
有鳞尽渊跃，无翼不天飞：
有鳞：代指水族；渊跃：深渊腾跃；无翼：代指禽鸟；天飞：长空翱翔。句意：凡有鳞甲的水族皆可在深渊腾跃，生有羽翼的禽鸟皆能在长空翱翔，喻万物各顺其性。
人心正尔妙，动静悉如斯：
正尔妙：正是这般精妙；动静悉如斯：动与静都应遵循天理法则。句意：人的本心正是这般精妙，它的动与静都当合乎天理的运行规律。
枢纽在方寸，运化斯为基：
枢纽：关键根本；方寸：代指本心、内心；运化：化育运行；斯为基：以此为根基。句意：人心的关键在于本心，万物的化育运行皆以持守本心天理为根本。
眼前日万变，尧舜一无为：
日万变：世事千变万化；尧舜：上古贤君，主张顺应天道无为而治；一无为：无所作为而天下大治。句意：眼前世事每日千变万化，如尧舜般顺应天理，便能无为而治天下。
此理无上下，大小随所如：
无上下：无高低贵贱之分；随所如：顺应自身本性。句意：这天理本无等级差别，万物无论大小，皆可顺性而为。
因物为顺应，欢然呜埙篪：
因物：顺应事物本性；埙篪：古代两种合奏和谐的乐器，喻和睦协调。句意：顺应事物本性与之相和，便如埙篪合奏般和谐欢畅。
何故天下人，利器不自持：
利器：代指本心所具的天理主宰权；自持：持守保有。句意：可为何天下之人，却不能持守本心的天理利器？
妄端忽一起，纷溃终难支：
妄端：妄念私欲的开端；纷溃：纷乱溃败；难支：难以支撑。句意：一旦妄念私欲悄然萌生，终会导致身心纷乱溃败，难以自持。
天开真儒出，幽探万化机：
天开：上天开启；真儒：传承孔孟之道的理学大儒；幽探：深入探寻；万化机：万物变化的本源玄机。句意：上天让理学大儒出世，正是为了让他们探寻万物变化的天理本源。

现代译文

大自然化育万物，普施恩泽毫无偏私，
既不奢费也不遗漏，运化自有其度。
它如何能这般从容不劳？只因有一个根本天理贯穿所有事物。
这天理本是寂静无形，难以直接窥察踪迹，
却如鼓槌击响，鼓必应声，感应毫厘不差。
纵然直面繁复如十二牛的事务，也能游刃有余，刀刃不损分毫。
万物的秩序天然恰到好处，形质样貌皆合乎天理，毫无违和。
繁茂的桃树灼灼其华，修长的翠竹猗猗生姿，
有鳞的水族尽可在深渊腾跃，生翼的禽鸟皆能在长空翱翔。
人的本心正是这般精妙，动与静都应遵循天理的法则。
本心是万物运化的枢纽，持守本心便是一切的根基。
眼前世事千变万化，如尧舜般顺应天理，便能无为而治天下。
这天理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万物无论大小，皆可顺性而为。
顺应事物本性与之相和，便如埙篪合奏般和谐欢畅。
可为何天下之人，却不能持守本心的天理利器？
一旦妄念私欲悄然萌生，终会导致身心纷乱溃败，难以支撑。
上天让真正的理学大儒出世，正是为了探寻万物变化的本源玄机。

创作背景

陈普为宋末元初理学家、诗人，字尚德，号惧斋，师从朱熹再传弟子，毕生钻研程朱理学，诗作多以阐发理学义理为核心。本诗为《程朱之学四首》组诗之一，创作于宋末乱世之际，当时理学已成为官方正统思想，社会动荡、人心浮乱，陈普借诗歌普及理学“存理去欲”“格物致知”的核心主张，希望通过阐明天理的普遍性，引导人们持守本心、摒弃妄念，重建儒家道德秩序，寄托了其对世道人心的期许。

艺术赏析

以象说理，具象化抽象义理：全诗以自然万物的化育运行为核心意象，化用《诗经》典故与庖丁解牛的故事，将“理一分殊”“存理去欲”等抽象的理学命题转化为可感的自然景象与日常事务，避免了理学诗常见的枯燥说教，兼具文学性与哲理性。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诗歌从自然天理的运化，到人心的持守，再到私欲的危害，最后归结于真儒探道，逻辑清晰，层层深入，完整阐释了程朱理学的核心脉络。
意境和谐，兼具诗美：通过夭桃灼灼、绿竹猗猗、渊跃天飞等意象，营造出自然万物各遂其性的和谐意境，让说理的诗歌保有了古典诗歌的审美韵味。
语言质朴醇厚：全诗语言平实晓畅，韵律和谐，既符合诗歌的审美要求，又准确传达了理学义理，实现了文学性与思想性的统一。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