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演侍者

这首诗是宋代曹洞宗禅师释正觉赠给弟子演侍者的禅林赠答之作，以云水行脚的禅门生涯为载体，融铸鸥鸟忘机、衣外别传等禅门典故，既描绘了清寂的行旅图景，又阐发了破执开悟的禅理，暗含对弟子的修行开示与勉励。

1. 白鸥定怪盟事寒
   白鸥，典出《列子·黄帝》，指鸥鸟忘机的清净心性，常喻隐逸、禅者的无心之境；定怪，定当嗔怪；盟事，指与鸥鸟相约忘机的盟约，此处代指禅者本具的清净本心。此句谓禅者本应忘机清净，却似因尘劳侵扰令这份本心渐显冷落。

2. 杖藜投社不多难
   杖藜，拄着藜木制成的拐杖，代指行脚云水；投社，指加入僧团或追随同道修行；不多难，不算难事。此句谓行脚投僧、追随禅侣本是禅者寻常之事。

3. 苇风华雪秋著岸
   苇风，芦苇间的秋风；华雪，指芦花似雪；秋著岸，秋日芦花铺满江岸。此句描绘秋日江边芦花如雪的清寂之景。

4. 船月蓬霜夜转滩
   船月，船上洒满月光；蓬霜，船篷覆着夜霜；夜转滩，夜间行船转过险滩。此句写夜间行船的清冷行旅场景。

5. 丘壑身心徒役梦
   丘壑，指山林隐逸之地；徒役梦，空自为虚妄的梦境所役使。此句谓即便寄身山林，若未得真悟，身心仍为世俗妄念所束缚。

6. 江湖臭味赋游般
   江湖臭味，指江湖间志同道合的禅侣；“臭味”古指志趣相投，无现代贬义；“般”通“盘”，代指游方行船，此处谓以行脚游方为吟咏、寻常之事。此句写同道中人皆以云水游行为常态。

7. 它时衣外传来物
   衣外传来物，禅宗谓“教外别传，不立文字”，指超越袈裟衣钵之外的禅门传心法门，即直指本心的顿悟之道。

8. 唤得回头倒刹竿
   倒刹竿，出自禅宗公案，意为放下一切外在知见与执着，回头彻见本心。此句谓他日得悟禅门真法，便能破除执着，获得觉悟。

白鸥定当嗔怪这盟约渐冷，
拄藜杖投身僧团本非难事。
芦花似雪随风铺满秋岸，
船篷载着月光、覆着夜霜，趁暗转过滩涂。
纵然寄身丘壑，身心仍为虚妄梦境役使，
江湖同道皆以游方行脚为寻常。
他日得那衣钵外的禅门真传，
便要回头推倒执着的刹竿，彻见本心。

释正觉为宋代曹洞宗中兴大师，世称宏智正觉，倡导“默照禅”，注重坐禅观心。演侍者为其门下侍者，这首诗应为禅师在弟子行脚游方或辞行之际所作，结合自身禅修体悟，以云水生涯为喻，向弟子阐发禅理，提醒其勿为妄念所缚，当破除执着、直指本心。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正觉禅师晚年驻锡浙江天童寺期间，此时禅师道誉日隆，门下弟子众多，常有赠答之作。

1. 格律对仗严谨：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苇风华雪秋著岸，船月蓬霜夜转滩”与颈联“丘壑身心徒役梦，江湖臭味赋游般”均严格对仗，平仄合于宋律，音韵和谐，体现了宋诗的格律之美。
2. 典故运用贴切：全诗多处化用禅门典故与古典意象，“白鸥盟”贴合禅者无心之境；“衣外传来物”直指禅宗“教外别传”的核心教义；“倒刹竿”公案巧妙点出破执开悟的禅修境界，典故与诗意浑然一体，毫无堆砌之感。
3. 情景交融的禅意意境：颔联以“苇风”“华雪”“船月”“蓬霜”等清冷意象，营造出禅门云水生涯的清寂空寂之境，将行旅的实景与禅者的心境融为一体，景中含禅，禅在景中。
4. 说理与抒情结合：全诗既绘行旅之景，又阐禅修之理，颈联将“丘壑身心”与“江湖臭味”相对，将禅理融入日常行脚之中，尾联以机锋语收束，点明开悟的终极境界，既有宋诗说理的特点，又不失禅诗的空灵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