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傅朋郎中书来尝得李伯时所画震旦第一祖西

其来何求，其去无得。
寂漠度岭兮万里独行，清白传家兮九年一默。
针芥投而妙不可名，毫厘差而敝不可塞。
知过而改，知难而退。
谁去谁来，自买自卖。
当面讳却兮满眼乌华，望涯赞之兮隔身鲸海。

简要说明

这首题画禅偈以李伯时所绘达摩像为依托，结合初祖东来传法、面壁静坐的生平事迹，阐发禅宗无所得、本心自足、迷悟在毫厘的核心义理，兼具禅理思辨与诗意意境，直指禅修的终极命题与实践准则。

逐句注释

其来何求，其去无得：
【注】“其”指初祖达摩。“来”指达摩自南天竺渡海东来传法；“去”指达摩圆寂归寂。何求：意为“所求为何”，禅门以“无所得”为究竟，此处设问直指禅修终极命题——一切外求皆无实得，契合禅宗“本来无一物”的空性思想。
寂漠度岭兮万里独行，清白传家兮九年一默：
【注】“寂漠”通“寂寞”，指孤身无伴、默然独处。“度岭”指达摩渡江南来（或指过嵩岭至少林寺），“万里独行”概括其孤身东来、独行万里的传法历程。“清白传家”指达摩禅法清净无染，以清净心为传法家风。“九年一默”指达摩在少林寺面壁九年，默然静坐传法，为禅宗著名典故。
针芥投而妙不可名，毫厘差而敝不可塞：
【注】“针芥投”出自《庄子·让王》“针芥之合”，比喻机缘相契、细微契合，此处指禅机相投的微妙境界。“妙不可名”意为禅理玄妙，无法用言语完全命名。“毫厘差”指极细微的差错，“敝不可塞”意为由此产生的弊端难以堵塞，即禅宗所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迷悟之别仅在一念之间的细微差距。
知过而改，知难而退：
【注】意为知晓自身过错便及时改正，遇见修行中的艰难便及时知止退避，是禅修中自省与持守的具体实践。
谁去谁来，自买自卖：
【注】以“自买自卖”比喻不假外求，自家本心即为主宰，不存在外在的“去”与“来”，一切修行皆需向内求心，无需向外攀援。
当面讳却兮满眼乌华，望涯赞之兮隔身鲸海：
【注】“当面讳却”指当面不识本心、刻意回避自家真性；“乌华”指眼中生花，喻虚妄妄见。此句意为当面不识本心，所见皆是虚妄乱象。“望涯赞之”指隔着遥远的边际赞叹禅道，“鲸海”即大海，喻隔阂深重。此句批判了只在言语上赞叹禅理，却未亲证本心、与真性相隔万里的修行误区。

现代译文

他东来传法所求为何？圆寂归寂又何曾有一物可带走？
孤身万里度越关山，一路寂寂独行；禅法清净传续家风，面壁九年默然静坐。
机缘相契时禅理玄妙难以言说，毫厘之差便会令修行的弊病难以堵塞。
知晓过错便要及时改正，遇见艰难就该适时退避。
哪里有什么外在的去与来？自家本心本就是主宰，何须向外徒劳求索。
当面不识本心刻意回避，满眼都是虚妄的花影；隔着远海赞叹禅道，实则与自家真性相隔万里。

创作背景

释正觉（宏智正觉）是宋代曹洞宗高僧，倡导默照禅，以默然观照本心为修行法门。此诗为其应吴傅朋之请所作：吴傅朋（吴说，字傅朋，宋代官员、金石书画收藏家）收到李伯时（李公麟，宋代著名文人画家，善画禅门题材）所绘的达摩像，写信告知释正觉，禅师遂题此偈阐发禅理。宋代禅林与文人阶层交往密切，禅画与禅诗相互呼应，此诗结合绘画意象，将达摩的生平事迹与曹洞宗禅理融为一体，既回应了画作主题，也抒发了自身的禅修体悟。

艺术赏析

体裁与语言：采用禅门偈颂体，句式自由灵动，兼顾口语化与哲理性。如“自买自卖”以通俗市井比喻，将“不假外求”的抽象禅理具象化，质朴直白却意蕴深长；“寂漠度岭兮万里独行”等句以骈偶句式，兼具节奏感与诗意美感。
意象与用典：大量运用禅门经典意象与典故，如“面壁九年”“针芥投”“毫厘差”，既紧扣达摩生平，又精准阐发禅理。“乌华”“鲸海”等比喻，将迷悟境界具象化，增强了诗歌表现力。
结构逻辑：以达摩东来传法为起点，逐层阐发禅修终极命题、修行实践、迷悟之别，最后批判浮于表面的修行误区，逻辑层层递进，从具象绘画主题升华至抽象禅理思辨。
核心思想：整首诗贯穿禅宗“无所得”“本心自足”的核心思想，强调向内求心，反对向外攀援，同时点出迷悟之间的细微差距，契合释正觉所倡导的默照禅修行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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