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首

此为宋代曹洞宗禅门悟道偈，核心阐发本自圆满的自性本真，破除“执有”“执空”的两端执着，超越世俗形相分别，以反问收束点出悟禅者寥寥的世间常态，兼具禅理思辨与诗意意象。

1. 衲僧巴鼻，圆明绝颣。

   • 衲僧：指修行的僧人；巴鼻为禅门术语，意为宗门的根本宗旨、机要本分，即禅修的核心指向。
   • 圆明：指圆满明净的先天自性，无有污染；绝颣指毫无瑕疵破绽，“颣”原指丝织品上的疙瘩，此处喻指自性的圆满无缺。

2. 直须推倒，却要扶起。

   • 直须：即只管、只要；推倒指破除一切妄执——既破除对世俗万物的执着，也破除对“空寂”的执着，打破一切认知藩篱。
   • 扶起：并非重新执着，而是在破执之后，挺立起本自具足的清净自性，不落于断灭空见。

3. 玉马饮乾明月泉，泥牛耕破玻璃地。

   • 玉马：喻指清净自性或契合禅理的修行者；乾指上天、太虚；明月泉喻指清净无染的自性本源，此句意为清净的自性在太虚之中汲取清净法益，契合本真。
   • 泥牛：为泥塑之牛，喻指看似虚妄不实的世间形相；玻璃地喻指光洁如琉璃的清净真境，此句意为在虚妄的世间表象中破除迷障，彰显本有的清净境界。

4. 披毛戴角异中来，天上人间能几几。

   • 披毛戴角：指畜生道的形相，喻指一切异类、世俗形相；异中来意为从看似与佛性相异的境遇中，不离本真自性。
   • 几几：意为多少，此句以反问收束，点出即便在天上人间，真正体悟此禅理、契合本真自性的修行者寥寥无几。

修行僧人的本分宗旨，本是圆满明净毫无瑕疵。
只管打破一切妄执的樊篱，却仍要挺立起本真的自性。
如玉马在太虚的明月泉中汲饮清净，似泥牛耕破琉璃般的清净真境。
哪怕披毛戴角堕入异类，也不离本真的自性，
天上人间，能真正悟透此理的，又有几人？

此偈创作于两宋之际，作者释正觉为宋代曹洞宗著名禅师，世称宏智正觉，倡导“默照禅”，主张通过静默观照体悟本自具足的佛性。此类禅偈多为其开示弟子、阐发曹洞宗禅理的作品，旨在破除认知偏执，彰显“自性圆满无缺”的核心教义，体现了宋代禅学融摄诗意与思辨的特点。

1. 意象超拔，禅理寓于譬喻：全诗以“玉马”“泥牛”“玻璃地”“披毛戴角”等超离世俗认知的意象打破常规逻辑，将抽象禅理具象化。如“泥牛耕破玻璃地”以荒诞组合喻指在虚妄世间彰显清净真境，契合禅门“以心传心”的言说特点，不落直白说教。
2. 破立结合，逻辑递进：先点明自性本真，再阐述“破执”与“挺立”的辩证关系，随后以意象拓展禅理边界，最后以反问收束，层层递进将思辨性与诗意融为一体。
3. 对仗工整，节奏和谐：“玉马饮乾明月泉，泥牛耕破玻璃地”一联对仗工整，意象相对、音律和谐，虽为禅偈却兼具近体诗的节奏感，体现了宋代禅诗融格律与禅理的特色。
4. 超越形相的哲思：末句“天上人间能几几”既点出悟者寥寥的现实，更暗含“自性遍一切处”的禅理——即便在天上人间、异类形相之中，本真自性从未远离，只是众生迷执难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