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歌

这首《大道歌》是宋代金丹派道者白玉蟾的修道论诗，以天地运化、世事变迁为喻，先叹人生倏忽、宇宙无常，继而批判世俗学仙者空谈虚妄、欺世盗名的乱象，最终阐述了以清虚澹泊、聚气凝神、降伏杂念为核心的真实修道心法，兼具哲理思辨与现实针砭。

1. 乌飞金，兔走玉：乌指金乌（太阳别称，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金指日光；兔指玉兔（月亮别称，传说月中有玉兔捣药），玉指月光。句意为太阳东升西落、月亮盈亏运行，昼夜交替不息。
2. 三界一粒粟：三界为道家对欲界、色界、无色界的统称，代指大千世界；一粒粟极言其渺小，喻指大千世界在道的视角下不过微尘。
3. 山河大地几年尘：山河大地皆如尘埃，慨叹世事变迁无常，万物皆为过眼云烟。
4. 阴阳颠倒入玄谷：阴阳为道家哲学核心范畴，代指天地万物的对立统一运化；颠倒指背离自然正道；玄谷指幽深玄妙的道境，句意为世俗之人往往背离阴阳运化的自然规律，迷失于道境之外。
5. 人生石火电光中：石火电光指燧石击出的火花、闪电的光芒，极言短暂，喻人生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
6. 数枚客鹊枝头宿：客鹊指过客般的鹊鸟，喻人生如寄，世人不过如暂栖枝头的过客，短暂停留便匆匆离去。
7. 桑田沧海春复秋：桑田沧海即沧海桑田，指大海变为桑田、桑田复变为大海，喻世事巨变无常；春复秋指时序循环，岁月更迭。
8. 乾坤不放坎离休：乾坤代指天地；坎、离为八卦中的水、火二卦，道家亦以坎离代指日月、阴阳二气。句意为天地间阴阳运化从未停歇，万物皆在道的规律中运转。
9. 九天高处风月冷，神仙肚里无闲愁：九天高处指天界，风月冷喻天界清冷孤寂；神仙肚里无闲愁指真正得道的仙人已超脱世俗烦恼，无牵无挂。
10. 世间学仙者，胸襟变清鸦：清鸦原指乌鸦，此处喻世俗学仙者心胸被俗念、虚妄所染，变得浑浊不堪，失去清净本心（一说“清鸦”为“清癯”之误，形容身形枯槁但未改原文释义）。
11. 丹经未读望飞升，指影谈空相诳嚇：丹经指道家炼丹修道的典籍；飞升指成仙升天；指影谈空指空谈虚妄的道理，无实际修行；诳嚇（同“诳吓”）指欺骗恐吓，句意为不少不学无术的伪仙，连丹经都未曾读过便妄想成仙，靠着空谈虚妄的道理欺世盗名。
12. 有时驰骋三寸舌，或在街头佯做哑：驰骋三寸舌指夸夸其谈、卖弄口舌；佯做哑指故意装聋作哑、故作高深，句意为伪仙们时而滔滔不绝卖弄学识，时而装疯卖傻故作神秘。
13. 正中恐有邪，真里须辨假：正道之中或许隐藏着邪伪，真正的大道之中也需要辨别假象，告诫世人切勿被虚妄的表象迷惑。
14. 若是清虚泠澹人，身外无物赤洒洒：清虚泠澹指清净淡泊的心境；赤洒洒形容无牵无挂、洒脱自在的状态，句意为唯有保持清净淡泊本心的修道者，才能做到身外无物、洒脱自在。
15. 都来聚气与凝神，要炼金丹赚几人：聚气与凝神是道家修身的基础功夫；炼金丹指世俗修道者追求的炼丹成仙之术，句意为世人皆以为修道便是炼丹，殊不知这种说法不过是欺骗众人的噱头。
16. 引贼入家开宝藏，不知身外更藏身：引贼入家喻指将杂念、私欲引入体内；开宝藏指执着于内丹修炼的虚幻效果；身外更藏身指道家“身外有身”的修行境界，即通过返观内照发现自身本具的道性，句意为世人执着于炼丹，却不知将杂念引入体内，更不明白真正的道不在外丹，而在自身之中。
17. 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身外有身指道家“胎息”“内观”的超然境界；冲虚和气指恬淡自然的生机与道气；一壶春原指一壶春酒，此处喻得道后悠然自得的心境。句意为要在超然的自我境界中寻觅本心，便能获得恬淡自然的生机与悠然心境。
18. 生擒六贼手：六贼为道家、佛家对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官及其带来的杂念的统称，生擒六贼指降伏杂念、克制私欲，是修道的核心功夫之一（原文此处未续完）。

金乌西飞，玉兔东升，昼夜轮转不息，大千世界不过如一粒微尘。
山河大地皆为过眼尘埃，世人背离自然正道，迷失在幽深的道境之外。
人生如电光石火般短暂，不过如几只过客鹊鸟，暂栖枝头便匆匆离去。
沧海桑田几度变迁，春秋轮回从未停歇，天地间阴阳运化始终不止。
九天之上的清风明月虽清冷，真正的仙人却毫无世俗闲愁。
可世间那些所谓学仙之人，心胸早已被俗念染得如乌鸦般浑浊。
连丹经都未曾读过便妄想成仙，靠着空谈虚妄的道理欺世惑众。
时而滔滔不绝卖弄口舌，时而装聋作哑故作高深。
正道之中或许藏着邪伪，真道之内也需辨别假象。
唯有那些保持清净淡泊本心的人，才能做到身外无物、洒脱自在。
世人都在追求聚气凝神，可所谓炼丹成仙的说法，又能骗得了几人？
不过是引贼入室般执着于虚幻的内丹，却不知真正的道就在自身之中。
要在超然的自我境界中寻觅本心，便能获得恬淡自然的生机与悠然心境。
唯有降伏眼耳鼻舌身意带来的种种杂念……

白玉蟾为宋代金丹派南宗第五祖，本名葛长庚，兼具修道者与诗人的双重身份，其诗词多蕴含修道哲理。这首《大道歌》创作于其传道讲学期间，针对当时世俗修道界空谈炼丹、欺世盗名的乱象，结合自身修行感悟，阐述了真实的修道心法，批判虚妄求仙的行为，倡导以清净本心、聚气凝神、降伏杂念为修行正道。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白玉蟾传道思想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1. 意象精妙，哲理性强：全诗大量运用道家、佛家经典意象，如金乌玉兔、三界、坎离、六贼、金丹等，将抽象的修道哲理具象化，既符合道家语境，又便于普通读者理解。
2. 结构层层递进：先以天地运化、人生短暂引出世事无常的感慨，继而批判世俗学仙的虚妄乱象，最后落脚于真实的修道心法，逻辑清晰，层层深入，兼具抒情性与思辨性。
3. 对比鲜明，针砭现实：通过“真道”与“伪道”的对比，将世俗学仙者的夸夸其谈、故作高深与真正修道者的清净淡泊形成强烈反差，针砭时弊，具有现实批判意义。
4. 语言质朴灵动：全诗既有道家诗文的玄奥雅致，又不失通俗流畅，长短句结合，兼具格律感与灵动性，将深刻的修道哲理用平易的语言表达出来，兼具文学性与传道实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