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古

这首诗为宋代道教诗人白玉蟾的咏史述怀之作，以天地造化开篇，追溯上古先民生活与圣王事迹，继而铺展秦始皇筑宫、彭祖长寿的历史场景，最终抒发对时光易逝、功业无常的感慨，暗含道家超脱世俗、返璞归真的思想内核。

1. 河水一镜清，中有骊龙舞：河水澄澈如明镜，水中骊龙（传说颔下藏有千金宝珠的黑龙）自在腾跃舞动。
2. 波心呈宝图，始脉造化祖：水波中心隐现宝图（代指上古祥瑞河图洛书，象征天地秩序的本源），此乃天地造化的初始脉络与万物本源。
3. 燧人钻炎凉，炎帝饵甘苦：燧人氏钻木取火，使人类告别茹毛饮血，分判冷暖炎凉；炎帝（神农氏）遍尝百草，辨识草木的甘苦药性，开创医药之始。
4. 身披獝狨衣，口服觳觫乳：上古先民身披獝狨（一种猿类异兽，代指兽皮）制成的衣衫，口饮觳觫乳（以“觳觫”代指因惊惧发抖的牛，此处指牛乳），过着质朴的原始生活。
5. 此时至尊者，帝阶三尺士：彼时的至尊帝王，也不过是与阶前三尺士人无异的普通人，并无后世帝王的威仪排场，尽显上古质朴之风。
6. 嬴政筑阿房，籛铿才伛偻：秦始皇嬴政倾尽民力修筑阿房宫，穷尽奢华；即便寿数八百的彭祖（籛铿），传说中的长寿仙人，最终也不过是弯腰老朽的寻常老者。

河水澄澈如明镜一面，
水中骊龙自在腾舞翩跹。
波心隐现上古祥瑞宝图，
这便是天地造化的初始本源。
燧人钻木取火分判冷暖，
神农尝遍百草辨识甘苦。
先民身披兽皮缝制的衣衫，
口饮牲畜乳汁过着质朴的岁月。
那时的至尊帝王啊，
也不过是阶前普通的三尺士人。
纵使嬴政倾尽心力筑就阿房宫阙，
纵使彭祖寿过八百，到头来也不过是弯腰的老朽。

白玉蟾为南宋道教南宗五祖，本名葛长庚，早年学儒，后修道游历，兼具文学与内丹学造诣。此诗未明确创作时间，结合其思想倾向来看，应是其在修道游历过程中，借追溯上古至秦代的历史，阐发道家“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虚无超脱思想，批判后世帝王对奢华功业的追逐，感慨古今人事皆随时间流逝而归于虚无。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体现了白玉蟾作为道教诗人对世俗功名的超越性思考。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自然意象起兴，从天地造化的本源落笔，依次铺展上古圣王、先民生活、秦皇奢华、彭祖寿数的历史场景，最终收束于“功业无常”的感慨，时间跨度从洪荒远古至秦代，层层递进，逻辑严谨。
2. 意象对比鲜明：以“河水清镜”的质朴自然与“阿房宫”的奢华宏大形成对比，以“上古三尺士”的帝王质朴与后世帝王的威仪形成对比，以“寿过八百的彭祖”与“转瞬即逝的秦皇功业”形成对比，强化了“世事无常”的主题。
3. 语言风格古雅淡远：全诗用词质朴凝练，无华丽辞藻，却蕴含深厚的道学意蕴。如“帝阶三尺士”一句颠覆了帝王的崇高地位，暗含道家平等自然的思想；开篇“河水一镜清”以清镜喻水，暗合道教“本心清净”的修行理念。
4. 格律与用典特色：此诗为宋代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语言自由舒展。部分语句采用宽对手法，如“燧人钻炎凉，炎帝饵甘苦”，词性相对，节奏和谐，增强了诗歌的韵律感。“骊龙”“宝图”化用《庄子》与河图洛书典故，既呼应上古圣王受命的历史叙事，又以象征手法指向天地大道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