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这首南宋楚辞体相思诗，以秋夜山林的清寂之景起兴，借明月、枫林、岩泉等意象，抒发了诗人对所思之人深切的怀念与孤寂怅惘之情。诗中既有对往日恩爱的追忆，也有“胡不俱死遄”的极致痴情，将相思之苦推向顶点，兼具道家的清寂底色与世俗的情爱张力。

1. 萧瑟兮枫林：萧瑟，形容秋风摇落、草木凋零的凄凉景象；兮，楚辞体常用语气词，表舒缓咏叹；枫林，秋日自带凄清意象的枫树林。句意：枫树林间满是萧瑟秋意。
2. 呜咽兮岩泉：呜咽，形容山泉水流动之声如悲泣；岩泉，山岩间的泉水。句意：山岩下的泉水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
3. 於此明月夜：於此即“在此”；明月夜，月色皎洁的秋夜。句意：就在这明月高悬的夜晚。
4. 拨动相思弦：既指弹奏琴曲以寄相思，亦暗指牵动内心的思念之弦。句意：我拨弄起承载着相思的琴弦。
5. 音容尚如昨：音容，指对方的声音与容貌；尚如昨，依旧如同昨日般清晰。句意：你的音容笑貌还和从前一样。
6. 恩爱空自怜：恩爱，指过往的恩情与爱恋；空自怜，徒然地自我感伤。句意：那些过往的恩爱，只剩我独自空自怜惜。
7. 天风吹广寒：天风，指天上的长风；广寒即广寒宫，传说中月宫的别称，代指清冷幽寂之地。句意：天风卷过清冷的广寒宫阙。
8. 夜露飘飞仙：夜露，夜间的清冷露水；飞仙，既指所思之人如飞仙般飘渺难寻，亦形容夜露飘洒如仙袂飞扬。句意：夜间的露水纷飞，恍若飘来的飞仙。
9. 夫岂不垂念：夫岂为发语兼反问词，意为“难道”；垂念，挂念牵挂。句意：你难道不曾将我挂念？
10. 孤凤谁与眠：孤凤，以失伴的孤凤自喻，比喻失去伴侣后的孤独；谁与眠即“与谁眠”，意为能与谁相伴入眠。句意：我这失伴的孤凤，又能与谁同眠共宿？
11. 人生亦客寄：客寄，寄居世间，喻人生短暂如过客。句意：人生不过是世间的寄居过客。
12. 胡不俱死遄：胡不即“何不”；俱死指一同死去；遄（chuán），意为迅速、疾速。句意：为何不让我们一同早早死去？
13. 使我向阑干：向指倚靠、面对；阑干即栏杆。句意：这让我倚靠在栏杆旁。
14. 泪雨如涓涓：泪雨形容泪水如雨般落下；涓涓指水流连绵不绝，此处喻泪水连绵不断。句意：泪水如雨般绵绵不绝地落下。

枫树林间满是萧瑟秋意，山岩泉水呜咽似泣。
就在这明月高悬的夜晚，我拨弄起寄托相思的琴弦。
你的音容笑貌还如昨日一般，过往的恩爱只剩我独自空自怜惜。
天风卷过清冷的广寒宫阙，夜露纷飞恍若飘来的飞仙。
你难道不曾将我挂念？我这失伴的孤凤，又能与谁同眠？
人生不过是世间的寄居过客，为何不让我们一同早早死去？
这让我倚靠着栏杆，泪水如雨般绵绵不绝。

白玉蟾为南宋道教内丹派南宗第五祖，本姓葛名长庚，一生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其诗词多融道心与诗情，亦不乏世俗情感的抒发。此诗创作具体年代未可考定，从诗中“枫林”“岩泉”“明月夜”的意象来看，应为诗人独处山林道观的秋夜所作，因眼前清寂之景触发对故人的怀念。
关于“相思”的对象，学界存在两种主流解读：一为世俗情爱之思，二为对同道知音或师门长辈的精神怀念，尚无定论。

1. 体式与语言：全诗采用楚辞体句式，以“兮”字为语气助词，自带凄楚悠远的咏叹感，语言古朴自然，兼具道诗的清寂与情诗的缠绵。
2. 情景交融：开篇以“萧瑟枫林”“呜咽岩泉”起兴，将秋夜山林的清寂之景与诗人的相思愁绪融为一体，奠定了全诗清冷哀婉的基调。
3. 意象与典故：
   • 以孤凤自喻失伴之孤独，化用《凤求凰》中凤鸟相伴的意象，强化了相思的孤寂感；
   • 以广寒代指月宫，烘托出清冷幽寂的氛围，暗合诗人独处的心境；
   • “相思弦”“泪雨”等意象，将抽象的思念具象化，生动传递出诗人的深情。
4. 情感层次：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眼前之景触发相思，到追忆往日恩爱，再到质问对方是否垂念，最后以“胡不俱死遄”的极端痴情将情绪推向高潮，最终以倚栏流泪收束，将相思之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5. 道俗交融：作为道士诗人，诗中“人生亦客寄”的感慨带有道家对人生的通透认知，但又以“胡不俱死遄”的世俗痴情打破了出世的淡然，体现了白玉蟾诗词“道俗交融”的独特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