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本诗为南宋白玉蟾沿用乐府旧题《妾薄命》所作，以女子口吻铺陈生死相隔的思念之苦：开篇以苍茫天地、东流不返的流水奠定悲凉基调，继而叙写独处的寂寥、旧事萦怀的悲泣、寒夜辗转的煎熬；以梦里相逢的短暂甜意与醒后思量的刻骨悲苦形成反差，再借旁人求爱、旧物废弃、旧景依旧烘托物是人非的怅惘；最后直抒“命薄”之悲，点明生死难挽的绝望，情感沉郁真挚，层层递进地展现了思念与哀恸交织的心境。

长天云茫茫，流水去不返。
注释：长天指辽阔的天空，茫茫形容云气苍茫浩渺。此句以东流不回的流水比喻时光流逝、逝者一去不复返，奠定全诗悲凉基调。

寂寥不可呼，死者日已远。
注释：寂寥指寂静空旷，此处形容独处的孤寂氛围；“不可呼”意为无法呼唤逝者；“日已远”指随着时间推移，逝者与生者的距离愈发遥远。

旧事常在心，思之辄泪眼。
注释：辄意为“就、便”。句意：往日的情事始终萦绕心间，每次想起便忍不住落泪。

修昼劳怅想，寒夜百展转。
注释：修昼指漫长的白昼；“劳”意为“徒劳、空自”；“怅想”指怅然地思念；“百展转”形容多次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梦里时相逢，醒后细思忖。
注释：思忖意为思量、回味。句意：时常在梦中与你相逢，醒来后细细回味梦中的情景。

门前青衿子，相愿吾安忍。
注释：青衿子指身着青衿的年轻读书人，青衿为古代学子的常服，此处代指前来求爱的男子；“相愿”意为向主人公倾诉爱慕、祈求应允；“安忍”意为“怎么忍心”。句意：门前有年轻学子向我示爱，我又怎能忍心接受这份情意？

罗衣叠空箱，久矣废檀板。
注释：罗衣指丝织的华美衣衫；“空箱”形容箱子因主人不再使用而显得空寂；檀板指用檀木制成的拍板，古时歌舞宴饮时用以打节拍，此处代指往日的歌舞享乐。句意：绫罗衣衫叠在空箱之中，檀板乐器早已久被废弃不用。

月明燕子楼，风清荷花馆。
注释：燕子楼为唐代张建封妾关盼盼的居所，张死后关盼盼独居楼中十余年，后世常以“燕子楼”指代恋人亡故后女子独居的旧居，此处借指与爱人昔日共处的居所；“荷花馆”指种植荷花的馆舍，亦是昔日同游之地。句意：明月依旧照过当年的燕子楼，清风仍拂过旧时的荷花馆。

置之勿复道，此念增缱绻。
注释：缱绻意为情意缠绵、难以割舍。句意：想要放下这份思念不再言说，可这念想却愈发缠绵不绝。

自怜妾薄命，鸳衾为谁暖。
注释：妾薄命为汉乐府旧题，多写女子身世悲惨、命运多舛；鸳衾指绣有鸳鸯的被子，代指夫妻共寝的锦被。句意：自叹我命薄如纸，这鸳鸯锦衾又能为谁取暖？

冉冉冥中魂，尚或暗相管。
注释：冉冉形容缓慢、悠悠的样子；“冥中魂”指死者的魂魄；“暗相管”意为暗中牵挂、照料。句意：悠悠冥冥之中你的魂灵，或许还在暗中将我挂念。

邻家琴声悲，精爽竟难挽。
注释：精爽指人的魂魄、精神；“竟难挽”意为终究难以挽留。句意：邻家传来悲凉的琴声，你的魂灵终究还是难以被挽回。

长天寥廓云色茫茫，流水一去再不回还。
天地寂静无人可唤，逝者一日日离我渐远。
往日旧事总萦绕心间，每想起便泪落潸然。
漫漫长白日徒劳怅惘，寒夜里辗转难眠。
时常在梦里与你相逢，醒来后细细思量从前。
门前站着青衫学子，他的情意我怎忍心相牵？
绫罗衣衫叠在空箱，檀板琴板早已久不弹。
明月照过燕子旧楼，清风掠过荷花池馆。
放下吧不必再言说，这思念却更缠绵。
自叹我命薄如纸，鸳鸯锦衾又为谁温暖？
冥冥之中你的魂灵，或许还在暗中相牵。
邻家琴声悲切凄凉，你的精魂终究难挽。

《妾薄命》为汉乐府古题，多用以抒发女子身世飘零、相思苦恨之悲。白玉蟾为南宋金丹派南宗第五世祖，道号海琼子，一生云游四方，亦创作有不少言情诗作。此作沿用乐府旧题，以女子口吻抒发生死相隔的思念与自身命薄的怅惘，具体创作年份未详，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其为诗人借题抒怀之作，情感真挚自然。

1. 比兴开篇，奠定基调：首联以苍茫天地、东流不返的流水起兴，既烘托出孤寂悲凉的整体氛围，又以流水喻逝者一去不回，将抽象的生死相隔之感具象化，快速将读者带入悲怆的意境之中。
2. 虚实结合，层层铺陈：诗人以“梦里相逢”为虚笔，书写梦中与爱人的短暂团聚，慰藉相思之苦；又以“醒后思忖”“寒夜展转”为实笔，刻画梦醒后的孤寂与煎熬，虚实交织，将思念之情铺展得淋漓尽致。
3. 细节烘托，物是人非：“罗衣叠空箱，久矣废檀板”以废弃的衣衫与乐器，写出主人公生活的荒废与心境的沉寂；“月明燕子楼，风清荷花馆”借旧居景物依旧，反衬物是人非的悲凉，将无形的思念融入有形的景物描写之中，含蓄深沉。
4. 直抒胸臆，情感递进：末段“自怜妾薄命，鸳衾为谁暖”直接抒发命薄之悲，以反问收束，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最后以“精爽竟难挽”收束，点明生死相隔的绝望，沉郁哀婉，余味悠长。
5. 语言质朴，格调沉郁：全诗语言平易自然，无刻意雕琢之痕，句式自由灵动，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符合乐府诗的质朴特质，情感层层递进，从日常的孤寂到梦中的欢喜，再到现实的绝望，将悼亡与相思的悲苦抒发得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