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竟恁地歌

这首诗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先直白驳斥世俗对神仙、长生的粗浅认知，后借师父翠虚真人之口阐发内丹修炼的核心要义，认为真正的精气神并非世俗理解的交感之精、呼吸之气与思虑之神，而是本源的道性，整体兼具说理与思辨色彩，体现了白玉蟾融合道教内丹学的思想。

我生不信有神仙，亦不知有大罗天。
注释：我生：我这一生；大罗天：道教所称最高天界，为元始天尊所居之处。句意：我生来就不相信有神仙存在，也不知道什么大罗天。

那堪见人说蓬莱，掩面却笑渠风颠。
注释：那堪：哪堪、怎能忍受；蓬莱：传说中海上仙山，为神仙所居；渠：他、那人；风颠：疯癫、言行荒唐。句意：怎能忍受别人谈论蓬莱仙山，我掩面而笑，觉得那人真是疯癫荒唐。

七返还丹多不实，往往将谓人虚传。
注释：七返还丹：道教炼丹术语，指经过七次烧炼返还而成的仙丹，世俗认为服之可成仙；将谓：以为、认为。句意：所谓七返还丹大多都是虚假不实的，常常不过是人们虚假流传的说法罢了。

世传神仙能飞升，又道不死延万年。
句意：世间流传神仙能够飞升成仙，又说他们能不死而延寿万年。

肉既无翅必坠地，人无百岁安可延。
注释：安可：怎么可以、怎能。句意：肉身既然没有翅膀，必然会坠落地面，人活不过百岁，又怎能延长寿命呢？

满眼且见生死俱，死生生死相循旋。
注释：俱：都、一并；循旋：循环往复。句意：满眼所见都是生死相伴，死生之间循环往复，没有穷尽。

翠虚真人与我言，他所见识大不然。
注释：翠虚真人：即陈楠，南宋内丹派南宗五祖之一，为白玉蟾的师父，号翠虚子；大不然：很不是这样（指和我的看法不同）。句意：翠虚真人对我说，他的见识和我大不一样。

恐人缘浅赋分薄，自无寿命归黄泉。
注释：缘浅：缘分浅薄；赋分：禀赋、天分；黄泉：指阴间。句意：恐怕是世人缘分浅薄、禀赋不足，自己本就没有长寿的命数，终将归于黄泉。

人身只有三般物，精神与气常保全。
注释：三般物：指精、气、神，内丹学核心概念。句意：人身不过只有三样东西，就是精、气、神，应当常常保持它们的完整与稳固。

其精不是交感精，廼是玉皇口中涎。
注释：交感精：指男女交合所生的生殖之精，世俗对精的常见理解；廼：同“乃”，是；玉皇口中涎：道教内丹学中认为先天之精是元始、玉皇口中所出的先天真一之气所化，非后天交感之精（主流阐释，若有不同说法可参考内丹学流派差异）。句意：这里所说的精，并非男女交合的生殖之精，乃是玉皇口中的唾液（喻指先天真一之精）。

其气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
注释：呼吸气：指后天口鼻呼吸的凡气；太素：道教所称的原始混沌之气，为天地未分之时的元气；太素烟：喻指先天元气。句意：这里所说的气，并非口鼻呼吸的凡气，原来竟是太素之气（先天元气）。

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元始相比肩。
注释：思虑神：指后天的思虑之心神；元始：即元始天尊，道教最高神之一；比肩：相当、同等。句意：这里所说的神，并非后天的思虑之神，而是可以和元始天尊相提并论的先天元神。

我闻其言我亦怖，且怖且疑且擎拳。
注释：怖：惊惧、敬畏；擎拳：拱手行礼，表示恭敬。句意：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惊惧又疑惑，同时恭敬地拱手行礼。

我这一生本就不信有神仙，更不知什么大罗天。
怎忍见旁人妄谈蓬莱仙山，掩面而笑只觉他疯癫荒唐。
所谓七返炼就的仙丹多是虚妄，不过是世人辗转传扬的假话。
世间都说神仙能飞升天际，又道他们不死可延寿万年。
肉身本无羽翼，坠地乃是必然，凡人不过百岁，又怎能长生延绵？
满眼所见皆是生死相随，死生循环往复，无有止歇。
翠虚真人前来与我谈话，他的见识与我全然不同。
他说只怕世人缘分浅薄、禀赋不足，本就无长寿之命，终要归于黄泉。
人身不过三样根本之物，便是精、气、神，需常加保全。
那精并非男女交合的后天之精，乃是玉皇口中所化的先天真一。
那气并非口鼻呼吸的凡俗之气，原来竟是太素混沌的先天元气。
那神并非后天思虑的凡心之神，可与元始天尊的元神比肩相当。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惊又惧又疑，一边敬畏一边拱手行礼。

白玉蟾是南宋金丹派南宗的核心人物，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擅长以诗词阐发内丹修炼理论。这首诗以“心竟恁地”（即“心中竟是如此”）为题，结合自身修道经历与对世俗神仙观念的反思，通过与师父翠虚真人的对话，驳斥了世俗对长生、飞升的粗浅认知，系统阐述了内丹学中“先天精气神”的核心观点：真正的修炼并非追求外丹飞升，而是保全先天的精、气、神，回归本源道性。其创作时间大致为南宋中后期，彼时道教内丹学逐渐成熟，世俗对神仙长生的认知仍多停留在外丹、飞升的表层，这首诗正是针对这一现象展开的思想阐释。

1. 结构清晰，先破后立：开篇先以直白的口吻否定世俗流传的神仙、长生之说，为下文的阐释铺垫；随后借师父之口提出不同见解，逐步阐发内丹学的核心要义，形成“破俗见—立真义”的完整逻辑。
2. 对话体与第一人称结合：以“我”的视角展开，先抒发自身对神仙之说的怀疑，再通过与翠虚真人的对话完成思想转变，兼具叙事性与思辨性，让说理更具代入感。
3. 典故与意象运用：大量运用道教典故，如大罗天、蓬莱、七返还丹、玉皇、元始天尊等，既贴合主题，又精准传达了内丹学的专业概念；以“玉皇口中涎”“太素烟”等比喻，将抽象的先天精气神具象化，便于理解。
4. 语言质朴直白：全诗多用口语化的表达，如“我生不信”“掩面却笑”“且怖且疑”，摒弃了晦涩的文言辞藻，既保留了诗词的韵律感，又让说理通俗易懂，体现了白玉蟾“以诗传道”的特点。
5. 情感转折自然：从最初的不信、嘲笑，到听师父所言后的“怖且疑且擎拳”，展现了作者从怀疑到敬畏、从固守己见到接受真知的心理变化，让说理带有抒情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