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变

· 白玉蟾

一从佳人去,念念思杳魂。
顷刻不离怀,梦寐常温温。
幽人非好色,脂粉何万群。
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
流水去不返,青霄徒白云。
香魂在九泉,夫岂不酸辛。
人间尚寂寂,阴府复何言。
造物略不悲,苍天不我怜。
南风复西风,景物易变迁。
独有一雨心,朝暮佳人边。
幽冥不可诘,宁忍度岁年。
此身当如何,何当委荒烟。
若夫世间人,岂知道义坚。
孤然不自惜,怅望瑶台仙。
置之勿复道,时时泪涟涟。
不堪酒醒时,月下与风前。

简要说明

这是一首悼亡抒怀之作,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抒发了诗人对亡逝爱人的深切思念与生死不渝的深情,兼具对世事变迁的怅惘与生死相隔的无可奈何,情感真挚浓烈,一反诗人部分道教诗词的超脱淡然,尽显世俗深情。

逐句注释

  1. 一从佳人去:一从,自从;佳人,此处指诗人亡逝的所爱之人;去,离世。
  2. 念念思杳魂:念念,时时、刻刻;杳魂,指亡者悠远难寻的魂灵。
  3. 顷刻不离怀:顷刻,片刻,此处指时时刻刻;不离怀,时刻萦绕于心怀。
  4. 梦寐常温温:梦寐,睡梦之中;常温温,(佳人的音容笑貌)常如往日般温暖,谓梦中仍能感受到她的温存。
  5. 幽人非好色,脂粉何万群:幽人,诗人自指,谓幽居自持、深情专一之人;非好色,并非贪爱女色;脂粉,代指世间女子;何万群,何其之多,谓世间女子虽有万千。
  6. 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良马只配一副鞍鞯,比喻用情专一;好花只开一季春光,喻美好事物(或佳人)仅存一次,不可复得。
  7. 流水去不返,青霄徒白云:流水去不返,以流水喻佳人一去不回,逝者不可追;青霄徒白云,青空之上徒然飘浮着白云,喻物是人非,佳人不再,只剩空寂。
  8. 香魂在九泉,夫岂不酸辛:香魂,对亡者魂灵的美称;九泉,地下黄泉,指阴间;夫岂,难道;酸辛,辛酸悲痛。
  9. 人间尚寂寂,阴府复何言:尚,尚且;寂寂,寂静冷清,谓失去佳人后世间的孤寂;阴府,阴间,指亡者所在之处;复何言,又能说什么,谓生死相隔,无可奈何。
  10. 造物略不悲,苍天不我怜:造物,指上天、造物主;略不悲,丝毫没有悲戚之意;不我怜,即“不怜我”,宾语前置,谓苍天不肯怜惜我。
  11. 南风复西风,景物易变迁:南风复西风,季节更替,风向变换,喻时光流逝、世事变迁;易变迁,容易发生变化。
  12. 独有一雨心,朝暮佳人边:注:部分版本作“一寸心”,今依原文释为如雨水般绵绵不绝的思念之心;朝暮,朝朝暮暮,时时刻刻;佳人边,谓心意始终萦绕在亡者身边。
  13. 幽冥不可诘,宁忍度岁年:幽冥,阴间,此处指生死相隔的界限;不可诘,无法追问、无从知晓;宁忍,怎么忍心;度岁年,度过岁月。
  14. 此身当如何,何当委荒烟:当如何,该如何自处;何当,何时才能;委荒烟,委身于荒烟之中,谓或离世追随佳人,或消散于荒野之间。
  15. 若夫世间人,岂知道义坚:若夫,至于;世间人,世俗之人;岂,哪里;道义坚,指坚守忠贞情义的本心。
  16. 孤然不自惜,怅望瑶台仙:孤然,孤独的样子;不自惜,不顾惜自身;怅望,惆怅地远望;瑶台仙,美称亡逝的佳人,瑶台为传说中仙人居所,喻其高洁美好。
  17. 置之勿复道,时时泪涟涟:置之勿复道,放下不再提起(却难以做到);泪涟涟,泪流不止的样子。
  18. 不堪酒醒时,月下与风前:不堪,受不了;酒醒时,酒醒后更觉孤寂落寞;月下与风前,在月光之下、风声之前,触景生情,倍增思念。

现代译文

自从我心爱的人儿逝去,
每一刻都念着她缥缈难寻的魂灵。
片刻也不曾离开我的心怀,
睡梦里还时常能感受到她的温存。
我本不是贪爱女色的俗人,
世间脂粉女子虽有万千成群。
好马只配一副鞍鞯,好花只开一季春光,
流水一去再也不会回还,青空之上徒然飘着白云。
她的香魂长眠在九泉之下,
我心中怎能不充满辛酸悲痛?
人间尚且如此寂静冷清,
阴间之中又能有什么言语?
上天丝毫没有悲戚之意,苍天也不肯怜惜我。
南风交替着西风,景物时时变迁,
唯有我这一片绵绵的痴心,
朝朝暮暮都萦绕在佳人身边。
生死幽冥无法追问,
我又怎么忍心独自度过这岁岁年年?
这一身皮囊该如何自处,
何时才能消散在荒烟之间?
至于那些世俗之人,
哪里懂得坚守情义的坚贞?
我孤独地活着也不顾惜自身,
只怅然遥望那瑶台之上的仙子。
放下吧不再提起,却又时时泪流涟涟。
最受不了酒醒时分,
在月光之下、风声之前。

创作背景

白玉蟾原名葛长庚,南宋道士、文学家,兼通儒释道三家,诗作多带超脱淡然之态。学界对该诗具体创作时间尚无明确考证,从内容与标题来看,当为佳人离世后,诗人于秋风起时触景生情所作:“秋风变”既点明时节,亦暗喻景物变迁、生死相隔的世事无常。此诗褪去了诗人一贯的道教出世之思,满含对爱人的忠贞思念与生死相隔的痛苦,是其少见的世俗深情之作。

艺术赏析

  1. 抒情直白真挚:全诗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从思念、悲痛到无可奈何,再到欲追随而去的决绝,情感层层递进,毫无隐晦,尽显真情流露,与诗人其他道教诗词的玄虚超脱形成鲜明对比。
  2. 比喻贴切传神:多处运用日常事物作比,如“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以专一的伴侣、短暂的美好喻用情专一与佳人难再;“流水去不返”以逝水喻逝者不可追,形象生动,通俗易懂。
  3. 意象烘托氛围:以“秋风”“南风复西风”“月下风前”等自然意象烘托悲凉孤寂的氛围,“九泉”“幽冥”“阴府”等阴间意象强化生死相隔的隔阂感,“瑶台仙”则以高洁意象美化亡者,寄托诗人的珍视之情。
  4. 格律自由自然:全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语言质朴浅白,不事雕琢,更利于抒发深沉浓烈的情感,贴合抒情诗的本质。
  5. 情景交融收尾:末句“不堪酒醒时,月下与风前”以景结情,酒醒后月光晚风的清冷场景,将思念之苦推向高潮,余味悠长,让读者共情诗人的孤寂与伤痛。

常见问题

《秋风变》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秋风变》的作者是白玉蟾,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秋风变》主要写了什么?

这是一首悼亡抒怀之作,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抒发了诗人对亡逝爱人的深切思念与生死不渝的深情,兼具对世事变迁的怅惘与生死相隔的无可奈何,情感真挚浓烈,一反诗人部分道教诗词的超脱淡然,尽显世俗深情。

《秋风变》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白玉蟾原名葛长庚,南宋道士、文学家,兼通儒释道三家,诗作多带超脱淡然之态。学界对该诗具体创作时间尚无明确考证,从内容与标题来看,当为佳人离世后,诗人于秋风起时触景生情所作:“秋风变”既点明时节,亦暗喻景物变迁、生死相隔的世事无常。此诗褪去了诗人一贯的道教出世之思,满含对爱人的忠贞思念与生死相隔的痛苦,是其少见的世俗深情之作。

《秋风变》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抒情直白真挚 :全诗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从思念、悲痛到无可奈何,再到欲追随而去的决绝,情感层层递进,毫无隐晦,尽显真情流露,与诗人其他道教诗词的玄虚超脱形成鲜明对比。 2. 比喻贴切传神 :多处运用日常事物作比,如“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以专一的伴侣、短暂的美好喻用情专一与佳人难再;“流水去不返”以逝水喻逝者不可追,形象生动,通俗易懂。 3. 意象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