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阿

这首五言律诗是诗人途经东阿时的悼亡伤亲之作，以沉郁悲怆的笔触，抒发了遭遇至亲离世变故后无处排遣的哀恸与孤苦。全诗以“恸哭”起笔，层层铺叙内心的伤痛：从无人诉说的闷郁，到追思往事的绝望，再到触景生情的孤凄，最终以手足离散、孤稚满门的惨状收束，将丧亲之痛推向顶点。

1. 恸哭东阿县：恸哭，指极度悲哀的大哭。东阿县，今山东东阿一带，为诗人此次途经之地。
2. 伤心莫与论：莫与论，即无人可以倾诉，形容伤痛之深、无可告语。
3. 郤思当痛日：郤，通“却”，意为回头、回想。当痛日，指遭遇致命悲痛变故的时日。
4. 敢望此身存：敢望，反诘语气，意为“怎敢奢望”，极言变故之惨烈，诗人连自身能否存活都不敢抱有希望。
5. 举目人将母：举目，抬眼远眺。将母，携侍母亲，指路人与至亲相伴的温馨场景。
6. 回头影吊魂：回头，回望自身处境。影吊魂，化用“形影相吊”之意，形容只有影子与魂魄相伴，孤苦无依。
7. 更堪悲手足：更堪，即“哪堪、怎能再承受”。手足，代指兄弟，一说亦可指子女，学界对此略有争议。
8. 孤稚满船门：孤稚，指孤儿幼童。满船门，指诗人所乘之船的舱门之外，或指亲眼所见别家留下的孤苦稚子，反衬自身悲戚。

在东阿县放声恸哭，
满心的伤痛竟无人可说。
回想起那痛彻骨髓的时日，
连自己能否活下去都不敢奢望。
抬眼望去，旁人都携侍着母亲相伴，
回头看自己，只剩影子与魂魄相吊。
哪堪再承受手足离散的悲苦，
满船门畔尽是孤苦无依的稚童。

此诗当作于北宋元符三年（1100年）。当时陈师道由颍州州学教授改任秘书省正字，赴汴京途经山东东阿县。此前不久，诗人的发妻郭氏（曾巩侄女）病逝，另有至亲离世，旅途之中触景生情，见路人携母的温馨场景，更反衬出自身的孤苦无依，遂写下此诗抒发哀恸。关于此次家变的具体细节，学界尚有细微争议，但公认诗作是诗人遭遇重大丧亲之痛后的真情流露。

1. 格律与章法：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首联破题点出“恸哭”与“伤心”的核心情感；颔联直抒胸臆，追思往事的绝望；颈联借景抒情，以“人将母”的乐景反衬“影吊魂”的哀情，对仗工整自然；尾联收束于手足离散、孤稚满门的惨状，将悲痛推向高潮。整体章法严谨，层层递进，情感沉郁顿挫。
2. 表现手法：一是以乐衬哀，以路人携母的日常温馨场景，反衬诗人孤身一人、形影相吊的孤苦；二是虚实结合，将追思往事的虚写与眼前实景的实写相结合，强化了悲痛的层次感；三是反诘强化情感，“敢望此身存”以反诘语气，极言变故之惨烈，将内心的绝望与哀痛具象化。
3.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质朴瘦硬，符合江西诗派“瘦硬通神”的创作特色，无刻意雕琢之语，却字字含悲，将无处言说的伤痛直白而深刻地展现出来，情感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