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二首

本诗为乐府旧题《妾薄命》的拟作，以被弃女子的第一人称口吻，追忆往昔受主人宠爱的荣光，诉说如今遭弃后的难堪与哀痛，抒发了对自身薄命的感伤，兼具对旧主的复杂情感与身世飘零的悲戚。

1. 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主家，指富贵主人的宅邸；十二楼语出《史记·天官书》，原指天宫楼阁，此处极言主人家楼宇繁盛。一身当三千化用白居易《长恨歌》“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极言女子曾独占主人全部宠爱。
2. 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薄命旧时指命运坎坷多舛；事主不尽年，侍奉主人却未能相守终身，点明被弃的悲剧结局。
3. 起舞为主寿，相送南阳阡：为主寿，为主人祝寿助兴；南阳阡语出《汉书·原涉传》，原涉为叔父送葬至南阳，后世以“南阳阡”代指墓地，此处指主人去世后女子送葬至其墓前。
4. 忍著主衣裳，为人作春妍：忍指于心不忍、勉强；著同“着”，穿戴；主衣裳指主人所赠的旧日衣物；为人作春妍，为他人妆扮得艳丽动人，写女子被弃后被迫为新主献媚的难堪处境。
5. 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彻天指声响直达天际，彻泉指泪水流至黄泉，以夸张手法极言悲痛之深，抒发女子欲将满腔悲恸宣泄到底的心声。
6. 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死者指已去世的旧主；恐无知，担忧死者已无知觉；妾身长自怜，唯有自己长久地孤苦哀怜。

主人家的楼阁连云叠嶂，我曾独占那三千宠爱在一身。
自古红颜多是薄命身，侍奉主人却没能相守到终身。
曾为你起舞祝寿，也曾送你下葬到南阳的墓坟。
如今怎忍心再穿你旧日的衣裳，为他人妆扮出春日的明艳动人。
若有哭声当直上九霄云天，若有泪水当奔涌到九泉之下。
只怕死去的你已毫无知觉，只剩我孤苦一人，日日空自哀怜。

《妾薄命》为汉乐府旧题，多用以抒写女子的不幸遭遇。陈师道一生仕途失意，家境贫寒，其诗作多寄寓个人身世之感与对底层民生的同情。此诗大概率为诗人借弃妇形象抒怀之作：一方面以女子的悲苦身世，寄寓自身怀才不遇、身世飘零的感慨；另一方面也深刻刻画了被弃女性的复杂心理，展现出封建时代女性的悲惨命运。学界对此诗的寄寓主旨虽有细微分歧，但普遍认为其承载了诗人对个体命运的感伤。

1. 体裁与语言：本诗为五言古诗，继承汉魏乐府质朴沉郁的传统，语言凝练瘦硬，贴合陈师道“瘦硬通神”的诗风，无华丽辞藻却情感沉挚，节奏舒缓沉郁。
2. 用典与化用：多处化用前人典故与诗句，如“一身当三千”化用白居易诗句，“南阳阡”援引《汉书》典故，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使情感表达更显厚重深沉。
3. 表现手法：采用第一人称叙事视角，以今昔对比贯穿全诗：从昔日“一身当三千”的荣宠，到如今“为人作春妍”的难堪，再到“长自怜”的孤寂，情感层层递进，将女子的追忆、愧疚、悲恸与自怜交织呈现。末两句以“恐无知”的转折，将浓烈的悲痛收束为无尽的孤苦，余韵悠长。
4. 意境营造：全诗以悲凉沉郁的基调贯穿，通过祝寿、送葬、着旧衣等具体场景，搭配“彻天彻泉”的夸张抒情，塑造出一个命运悲戚、内心矛盾的弃妇形象，意境苍凉，引人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