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处才上人

我闻三代淳且质，华华人熙熙信佛。
茹蔬剃发在西戎，胡法不敢干华风。
周家子孙何不肖，奢淫惛乱隳王道。
秦皇汉帝又杂霸，只以威刑取天下。
苍生哀苦不自知，从此中国思蛮夷。
无端更作金人梦，万里迎来万民重。
为君为相犹归依，嗤嗤聋俗谁敢非。
若教都似周公时，生民岂肯须披缁。
可怜嗷嗷避征役，半入金田不耕织。
君子之道动即穷，亦有贤达藏其中。
上人来自九华山，叩门遗我琼瑶编。
铮铮五轴余百篇，定交仍以书为先。
书中不说经，文中不言佛，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王禹偁酬答僧人处才的赠作，现存部分先以三代盛世为参照，批判后世帝王崇佛、百姓因徭役逃入空门的社会乱象，后落脚于与处才以文会友的知己情谊，展现了诗人超越宗教观念的君子之交与现实关怀。

逐句注释

我闻三代淳且质，华华人熙熙信佛。
- 三代：指夏、商、周三代，儒家推崇的上古治世。淳且质：淳厚质朴。华人：中原地区民众。熙熙：和乐繁盛的样子。句意：我听闻夏商周三代民风淳厚质朴，中原百姓和乐兴盛，彼时便已有信奉佛法的风气。
茹蔬剃发在西戎，胡法不敢干华风。
- 茹蔬：食用素食。剃发：僧人修行的标志性装束。西戎：古代对西部少数民族的泛称，此处代指佛教发源地天竺。胡法：指佛教教法。干：侵扰。华风：中原的礼乐教化。句意：茹素剃发的修行者本出自西戎之地，胡地教法原本不敢侵扰中原的礼乐风化。
周家子孙何不肖，奢淫惛乱隳王道。
- 不肖：不成材、败坏祖业。惛乱：昏聩迷乱。隳：毁坏。王道：儒家主张的仁政德治。句意：可周代后世子孙不成器，奢纵淫乱、昏聩迷乱，彻底毁坏了先王的仁政王道。
秦皇汉帝又杂霸，只以威刑取天下。
- 杂霸：指王道与霸道兼用，此处批判其专任刑威。句意：秦始皇、汉武帝又杂用霸术治国，只靠严刑峻法夺取并统治天下。
苍生哀苦不自知，从此中国思蛮夷。
- 苍生：百姓。中国：中原地区。思蛮夷：此处指向往佛教这种外来教化。句意：百姓哀苦却浑然不觉，从此中原之人竟开始向往起蛮夷的教法。
无端更作金人梦，万里迎来万民重。
- 金人梦：典故，指东汉明帝梦见金人，派使者西行求佛法。万民重：百姓趋重、信奉佛法。句意：无端生出汉明帝金人托梦之事，万里迎回佛法让天下万民趋之若鹜。
为君为相犹归依，嗤嗤聋俗谁敢非。
- 归依：指信奉佛法。嗤嗤：愚昧无知的样子。聋俗：指世俗之人。句意：君主宰相尚且归依佛法，世俗愚人谁敢非议这种风气？
若教都似周公时，生民岂肯须披缁。
- 周公时：指周公辅政的周代盛世。披缁：僧人穿黑色僧衣，代指出家为僧。句意：若天下都能像周公治世之时，百姓又怎会需要披缁出家？
可怜嗷嗷避征役，半入金田不耕织。
- 嗷嗷：哀苦呼号的样子。征役：徭役与兵役。金田：指佛寺占有的田地，僧人不事耕织，靠百姓供养。句意：可怜那些哀哀避役的百姓，半数遁入佛寺不再从事耕织生产。
君子之道动即穷，亦有贤达藏其中。
- 君子之道：此处指儒家的仁政道义。穷：困厄不得志。句意：君子的道义动辄便遭困厄，可其中也藏有贤达之人（暗指处才上人）。
上人来自九华山，叩门遗我琼瑶编。
- 上人：对僧人的尊称。九华山：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在今安徽池州。遗：赠送。琼瑶编：美称处才所赠的诗文集，喻其文字如美玉。句意：上人来自九华山，登门赠我一卷诗文佳作。
铮铮五轴余百篇，定交仍以书为先。
- 铮铮：形容诗文刚健有力。五轴：指诗文集的卷册。定交：结为知己。句意：五册卷帙字字刚健，足有百余篇佳作，我们以诗文为媒介结为知己。
书中不说经，文中不言佛，
- 此处原文未完，无后续传世内容。

现代译文

我听闻夏商周三代民风淳厚质朴，中原百姓和乐兴盛，彼时便已有信奉佛法的风气。
茹素剃发的修行者本出自西戎之地，胡地教法原本不敢侵扰中原的礼乐风化。
可周代后世子孙不成器，奢纵淫乱、昏聩迷乱，彻底毁坏了先王的仁政王道。
秦始皇、汉武帝又杂用霸术治国，只靠严刑峻法夺取并统治天下。
百姓哀苦却浑然不觉，从此中原之人竟开始向往起蛮夷的教法。
无端生出汉明帝金人托梦之事，万里迎回佛法让天下万民趋之若鹜。
君主宰相尚且归依佛法，世俗愚人谁敢非议这种风气？
若天下都能像周公治世之时，百姓又怎会需要披缁出家？
可怜那些哀哀避役的百姓，半数遁入佛寺不再从事耕织生产。
君子的道义动辄便遭困厄，可其中也藏有贤达之人。
上人来自九华山，登门赠我一卷诗文佳作。
五册卷帙字字刚健，足有百余篇佳作，我们以诗文为媒介结为知己。
你书中不曾阐发佛经义理，文中也未曾谈论佛法，[原文至此残阙]

创作背景

王禹偁是北宋初期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主张复兴儒家道统，反对晚唐五代以来的浮靡文风，对佛教泛滥带来的社会问题持批判态度。处才上人为九华山僧人，与王禹偁以诗文相交，而非以佛理为纽带。
此诗为酬答处才赠诗之作，现存内容大致可分为两部分：前半段借历史批判崇佛之弊与百姓逃役的社会乱象，后半段转向二人的知己情谊。诗作具体创作时间未详，学界推测应为王禹偁任职地方或京官期间，彼时他正致力于推动文风改革与关注民生疾苦。

艺术赏析

史论结合的批判力度：全诗以三代盛世为参照，依次批判周代后世、秦皇汉帝的为政之失，引出汉明帝求佛后的崇佛之风，层层递进揭示百姓避役出家的社会根源，史论结合逻辑严密，体现了王禹偁“明道致用”的文学主张。
多重对比手法：将三代淳风与后世奢淫、王道仁政与严刑威刑、君子之道的困厄与僧人的贤达形成鲜明对比，既强化了批判的力度，也凸显了诗人的价值取向。
语言质朴浅近：全诗少用生僻典故，文字流畅平易，符合王禹偁反对浮靡文风的创作追求，兼具议论的清晰性与抒情的自然感。
结构转折自然：前半段侧重现实批判，后半段笔锋转向知己情谊，由议论转为抒情，既展现了诗人的政治关怀，也流露了对超越宗教观念的君子之交的珍视。不过由于诗作残阙，后半部分的收尾未能完整呈现，影响了整体意境的闭环。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