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五首

这首诗借东汉末年清流士人的遭际怀古讽今，通过感慨士大夫救时之志难伸、坚守道义却多落空的境遇，阐发了士人应懂得进退、以保全自身坚守正道的处世理念，同时抒发了对当世难寻合道君子的叹惋之情。

1. 三季已千载：三季指夏、商、周三代末世（夏桀、商纣、周幽王时期），千载谓距今已逾千年。
2. 古道久荒榛：古道指上古儒家推崇的治世之道与君子立身之道；荒榛指荒芜丛生的荆棘，喻正道被废弃、世道衰微。
3. 纷纷东汉士，飞鸣不当辰：纷纷形容士人众多；东汉士指东汉末年因反对宦官专权而遭党锢之祸的清流官僚与士人；飞鸣指士人发声议政、施展抱负；不当辰即生不逢时，遭遇乱世。
4. 经营救氛沴，此志卒埃尘：经营指筹划致力；氛沴指灾异之气，代指汉末战乱、奸佞作乱的时局；卒指最终，埃尘喻志向被埋没、落空。
5. 士生有进退，何必弃其身：谓士大夫处世当知进退之道，不必轻易舍弃自身性命。
6. 其道虽褊迫，其行绝缁磷：褊迫指狭隘局促，此处指当时士人坚守的道义在乱世中显得难以周全；绝缁磷化用《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喻品行坚贞，绝不被世俗污染。
7. 公心不吾诳，复求无此人：公心指公正的评判之心；不吾诳即“不诳吾”，意为我确实深信他们的品行；全句谓如今再难寻觅这般坚守道义的君子了。

夏商周三代末世已过千年，
上古君子之道早已荒芜荆棘间。
东汉清流士人何其多，
奋声高飞却偏生不逢乱世难展志。
他们竭力筹划挽救家国灾厄，
这份壮志最终都化作尘烟消散。
士人生于世自有进退之法，
何必轻易就将自身性命轻抛？
他们所守之道或显局促难行，
品行却坚贞如磐石，半点不染尘污。
我凭公正之心绝不自欺，
如今再难寻这般纯粹的君子了。

曾巩为北宋中期古文大家，身处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彼时北宋虽表面承平，实则内部积弊深重，外有辽、夏边患，士大夫阶层党争渐起，士风亦有浮薄之弊。这首诗为其《杂诗五首》之一，借东汉党锢之祸的历史旧事托古讽今：既肯定东汉清流士人坚守道义、救时济世的品格，又对其因不合时宜而志向落空的遭遇深表惋惜，同时结合北宋现实，阐发自己“士生有进退”的儒家处世观，暗含对当世士风浇薄、合道君子难寻的叹惋。学界对此诗的创作指向并无重大争议，普遍认为是曾巩借古事抒发对士大夫立身之道的思考。

1. 托古讽今，借史抒怀：全诗以汉末士人为题，实则针砭北宋现实，将历史与当下打通，避免直白议论的生硬，使感慨更为深沉厚重。
2. 用典精当：“绝缁磷”化用《论语》典故，精准点出东汉士人坚贞不染的品行，言简意赅，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底蕴。
3. 议论与抒情结合：全诗以议论为核心，从怀古起笔，继而论士人进退之道，再评其品行，最后以叹惋作结，层层递进，情感脉络清晰，既阐发儒家立身之理，又暗含个人心境。
4. 风格质朴厚重：作为五言古体诗，全诗无刻意雕琢之语，语言平实凝练，契合曾巩一贯的古文创作风格，于平淡中见深沉感慨，无华丽辞藻却意蕴悠长。
5. 格律自由舒展：此作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笔意自由，更便于抒发自由的议论与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