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东乡往还马上作二首之二

这首七言律诗是贺铸途经乌江东乡时的马上纪行之作，诗人以沿途所见的江景、田园风物为载体，抒发了宦游漂泊的羁旅愁思与物是人非的故园之叹，同时通过与耕夫闲适生活的对比，表达了对归隐田园的向往之情。

1. 悠悠东去欲何之：悠悠，形容江水绵长悠远，亦暗含心绪悠长无措；东去，指乌江流水东流；欲何之，要去往何处。诗人以东流江水起兴，暗喻自身漂泊无定的仕途生涯。
2. 草莫西还可是归：“草莫”或为“草草”（仓促、匆忙）的倒文，形容旅途仓促；西还，指向西返程；可是归，可算是归乡吗？诗人仓促返程却未觉归乡的踏实，暗含羁旅漂泊的怅惘。
3. 残日雨竿荒戍远：残日，将落的夕阳；雨竿，指雨中竖立的戍楼旗杆（原句或为“雨余”，若为“雨余”则对仗更工整）；荒戍，荒凉的边防堡垒；远，遥远渺茫。句意是残阳斜照中，雨中的戍旗在荒远的堡垒间飘摇。
4. 青山满眼故园非：满眼皆是青绿山峦，却惊觉故园早已物是人非，非旧时模样。故园，指诗人故乡；非，不同于往昔。
5. 江田经雨菰蒋熟：江田，江边的水田；经雨，经过雨水滋润；菰蒋，即茭白，水生草本植物，嫩茎可食，此处代指江边田园的作物。
6. 石路无风蠛蠓飞：石路，山间石板铺就的小路；无风，没有风；蠛蠓，一种微小的飞虫，俗称“小咬”，此处以细微的虫飞，反衬田园间的静谧闲适。
7. 回羡耕夫闲胜我：回羡，回头心生羡慕；耕夫，田间的农夫；闲胜我，比我闲适自在得多。
8. 早收鸡犬闭柴扉：早早将鸡犬收归圈舍，关闭柴门，描绘出农家闲适安宁的日常作息。柴扉，以柴木制成的院门，代指农家小院。

江水悠悠东流，究竟要去往何方？
仓促西返，可这算是归乡吗？
残阳里，雨中戍旗在荒远堡垒飘摇，
满眼青山，故园早已换了旧模样。
江边田亩经雨滋润，菰蒋已然成熟，
石路无风，蠛蠓自在翻飞游荡。
回头羡慕那耕田的农夫，比我闲适太多，
他们早早收妥鸡犬，闭紧柴门过日常。

贺铸为北宋中期著名诗人、词人，一生仕途坎坷，因性格刚直不得权贵赏识，长期辗转各地担任低阶武官与地方小官，晚年退居苏州，过着闲适的田园生活。这首诗创作于他宦游途中往返于任所与故乡之间时，途经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北乌江浦，为楚汉相争时项羽自刎之地）东乡，沿途所见的荒僻江景与质朴田园风物，触发了他的羁旅愁思与归乡之念，也唤起了他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其晚年宦游失意时期的作品，寄寓了对仕途漂泊的厌倦。

1. 起兴寄情，情景交融：开篇以东流江水起笔，以“悠悠东去欲何之”暗喻自身漂泊无定的仕途，将抽象的羁旅愁思寄于具象的江水，自然引出下文的归思与怅惘。
2. 意象层次分明，冷暖对比：颔联选取“残日”“荒戍”“青山”等意象，营造出苍凉荒僻的氛围，点出物是人非的故园之叹；颈联转而描写“江田”“菰蒋”“石路”“蠛蠓”等细腻的田园风物，氛围转为静谧闲适，前后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出了沿途景致的变化，也暗含了诗人心境的转换。
3. 对比手法深化主题：尾联将自身宦游漂泊的劳碌与耕夫闲适归隐的日常相对比，直接抒发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将全诗的羁旅愁思推向高潮，点明了诗人厌倦仕途、渴望归隐的核心情感。
4. 格律工整，语言质朴：全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颈联对仗工整（若“雨竿”改为“雨余”则对仗更严整），语言平实自然，不事雕琢，却能将复杂的情感与景致融为一体，体现了贺铸诗歌“深婉质朴，寄意深远”的艺术风格。